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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滴泉水只夠吊住性命

  顧衍洲說完那句話,手指便從林溪腕間滑落,後腦抵住外褂,再沒有回應。

  林長河探手去碰他的鼻息。

  「還有氣,可他這臉色不對,俺也去去催何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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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動他,幫我換一次加壓的位置。」

  林溪將舊布墊留在原處,另取一塊折厚的淨布覆在外層,避開碎片,用掌根穩穩按住滲血邊緣。

  「俺也去按,你歇一會兒。」

  「你的手勁不好控制,看到血少便容易松,先把水壺拿來。」

  林長河擰開木塞,遞到她手邊。

  「他剛才喝過兩口,再餵會不會吐?」

  「只能潤口,一次不超過兩口,頭要側過去。」

  水壺是林溪出發前單獨裝的,清水中早已兌入少量靈泉,原想在山裡疲累時分次飲用,入口只比普通井水清些。

  她用壺蓋接了淺淺一層,先蘸濕顧衍洲乾裂的唇,再托住他左側下頜。

  「顧衍洲,能聽見就咽。」

  第一口水沾進唇縫,沒有反應。

  林溪等他喉結動過一次,才將剩下半口慢慢送進去。

  「俺也去再倒點。」

  「夠了,昏沉時餵水太多會嗆進氣道。」

  「這麼點能頂啥用?」

  「能咽下去已經夠用,剩下的靠止血和儘快轉運。」

  林長河盯著她手中的水壺。

  「你自己一路沒喝多少,全給他留著了?」

  「另一個水壺在牛二壯那裡,真渴了還能補。」

  「俺也去留下幫你,何春生認得白石和斷枝,他會找來。」

  「他只認到山坳外圍,後面的標記被我抹過,民兵來了也要花時間。」

  林溪抬頭聽了片刻,假血路方向再無腳步傳回。

  「你現在沿淺槽繞出去,避開原來的入口,到東坡接何春生。」

  「那兩個人若折回來,你一個人咋辦?」

  「他們先查排水溝,再回山坳,來回至少要半個時辰,你趕在前面把人帶來。」

  林長河攥著麻繩沒松。

  「俺也去不能把你扔在這裡。」

  「你留下也抬不動傷員,何春生帶人進來,才有擔架和接應。」

  「俺也去走了,你別跟他再往裡挪。」

  「除非有人搜進石縫,否則不動。」

  林長河把藥鋤推到她腳邊,又將裝火柴的油紙包塞進背簍側袋。

  「外面有動靜,你先敲石頭,俺也去聽見就帶人繞。」

  「別回來硬拼,先把人帶到。」

  「俺也去知道,你也得等著。」

  麻繩順著淺槽放下去,林長河貼著石面退出裂口,過了一陣,繩頭才被他從外面抽走。

  林溪重新檢查顧衍洲的呼吸,胸口起伏還算齊整,手背仍熱,指尖卻開始發涼。

  那點兌過泉水的清水只能托住體力,傷口裡的金屬碎片和失血都沒有消失,布墊上的紅色仍在向外擴。

  「顧衍洲,能聽見嗎?」

  軍人的眼皮抬起半邊,視線越過她,停在石縫頂端。

  「林溪?」

  「還認得人,說明沒有徹底糊塗。」

  「剛才的水……」

  「山泉燒開後裝的,哪裡不對?」

  「味道清。」

  「你發著熱,嘴裡發苦,喝什麼都可能不一樣。」

  顧衍洲動了動左手,想去碰腰側匕首。

  林溪把刀往他掌邊推了半寸。

  「刀還在,包也沒人動,你可以繼續睡。」

  「不能睡。」

  「那就回答我,你受傷前吃過東西沒有?」

  「半塊乾糧。」

  「什麼時候?」

  「進山前。」

  「至少過去幾個時辰了,頭暈還會加重,少說話。」

  顧衍洲看向她按在傷口外的手。

  「你不問老鷹崖?」

  「問了你也不會答。」

  「帳頁呢?」

  「同樣不問,等你的人來了,你自己交代。」

  「你聽見了地點。」

  「高熱時說的話未必算數,我只負責把傷員送出去。」

  他的視線停留片刻,眼皮再次垂下。

  林溪沒有喚醒,抬手探過頸側脈搏,跳動雖快,卻比剛才整齊了些。

  石台角落留著幾截燒過的枯枝,許是進山人避雨時點過火,最裡層的草木灰沒有沾水。

  她用竹片挑出少量,分別撒在淺槽口和苦藤根下。

  灰末在淺槽口朝西偏,藤根下那撮卻只動了邊緣,說明外面的風還沒有灌進石縫,也沒有人撥動藤葉。

  過了一陣,淺槽口的灰忽然向里滾了兩寸。

  林溪抓起藥鋤,側身擋在顧衍洲前方。

  石縫下先傳來三下敲擊,間隔短而急,隨後才有人開口。

  「林溪,是俺也去,別動鋤頭。」

  「林長河,報身後人數。」

  「何春生帶了四個民兵,牛二壯也跟到山坳口了。」

  「讓何春生一個人先上來,其餘人守住外側,別踩原來的血跡。」

  何春生鑽進淺槽,腰間掛著柴刀,肩上還背著兩捆麻繩。

  看見石台上的軍人,他抬手去摸傷口。

  「別碰布墊,裡面有碎片。」

  「人咋樣?」

  「失血,高熱,中間昏沉過一次,剛才短暫清醒,眼下呼吸還穩。」

  「俺也去們帶了人,直接背下去。」

  「不能背,腹側有異物,必須平抬,右邊還不能受壓。」

  何春生轉頭朝下方招手。

  「把長樹枝遞上來,外褂也脫兩件。」

  兩根手腕粗的樹枝被送進石縫,林長河把外褂袖口穿過枝幹,再用麻繩交叉固定。

  「這樣抬,人會不會從中間漏下去?」

  「腰背位置再橫加兩道繩,繩面鋪布,不能直接勒傷口。」

  「頭往哪邊?」

  「朝前,右腹朝上,經過窄處先停,由我托住傷處。」

  顧衍洲被移上擔架時醒了一次,手掌摸到樹枝,喉間擠出一句話。

  「誰帶隊?」

  何春生俯身看他。

  「紅旗大隊民兵何春生,俺也去們送你下山。」

  「東坡外有人接應。」

  「俺也去們先到山口,再聽你安排。」

  林溪替他壓穩布墊,蓋住右腹裸露的衣料。

  「路上不許自己翻身,也不許拔碎片。」

  顧衍洲看了她一眼。

  「你對傷員都這麼凶?」

  「聽話的傷員不用我說第二遍。」

  何春生抬起擔架前端,示意眾人依次穿過淺槽。

  林溪走在右側,手掌始終護著固定布,牛二壯則帶路繞開碎石坡,所有人沿東坡舊道下行。

  隊伍剛把擔架抬出山坳,遠處山樑便傳來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