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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一車藥材出村見人心

  試供協議簽下第三天,林溪坐在大隊部舊桌前,將運輸表看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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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月兩次交貨,供銷社驗收日前一晚必須裝車。

  山路春天化泥,靠人背著麻袋走到縣城,藥材受潮不說,人也得累垮。

  陳大有搓著手。

  「俺也去找兩戶人家借板車,再讓建軍跟著跑一趟。」

  林溪抬眼。

  「陳建軍的運輸資格已經撤了。」

  「他如今不能碰藥材,不能碰帳,也不能碰交售。」

  「那你說咋辦,村里總不能幹等著。」

  孫德貴抱著帳冊坐在邊上。

  「公社運輸站有物資車,去縣裡送農具,回來時車斗常空著。」

  「可人家憑啥替俺也去們拉藥材。」

  林溪將運輸表折好。

  「憑咱們按規矩辦。」

  「貨提前裝箱,稱重封簽,裝卸自己負責,路上損耗按協議認。」

  「公社物資車空返,本來就要回村,俺也去們搭的是空車,不是私下僱車。」

  陳大有猶豫。

  「這事能成?」

  「能不能成,先去問。」

  午後,林溪帶著周成民的介紹信進了公社運輸站。

  院裡停著兩輛舊卡車,車斗沾著干泥,司機老梁正蹲在水龍頭邊洗手。

  周成民從辦公室出來,將介紹信遞給站長韓立新。

  「紅旗大隊試辦藥材副業,供銷社簽了試供協議。」

  「他們不求單獨派車,只求搭上每月兩次的空返物資車。」

  韓立新翻看協議。

  「藥材輕,麻煩卻不少。」

  「路上淋雨,壓壞,少斤短兩,誰擔?」

  林溪將帶來的包裝樣品放到桌上。

  木箱內襯乾草紙,藥材分級扎包,外層再罩油布。

  箱蓋釘兩道木條,封簽寫上出庫時辰,筐號,重量和裝車人。

  「裝車前稱重,卸貨後復稱。」

  「包裝損耗,由生產隊承擔。」

  「若車隊臨時有急運,紅旗大隊不占車,不耽誤公社任務。」

  老梁拿起一張封簽看了看。

  「你這字寫得細。」

  「箱子要是散了呢。」

  「木條加鐵皮角。」

  林溪答得快。

  「箱底墊高,藥材不直接挨車斗。」

  「遇雨先蓋油布,車到供銷社再拆封復稱。」

  韓立新抬頭。

  「你們能做到按時?」

  「做不到,就別占位置。」

  林溪看著他。

  「藥材提前一日進庫,裝車前再抽查。」

  周成民接過話。

  「運輸站只需在每月初六和二十六,物資車空返時留半個車斗。」

  「試三個月,若紅旗大隊遲到,包裝不合格,貨損爭議多,隨時取消。」

  韓立新把介紹信壓在桌上。

  「行。」

  「第一趟,俺也去派老梁帶車。」

  「紅旗大隊自己裝貨,自己派人跟車,不許半路夾私貨。」

  林溪點頭。

  「這條也寫進運輸單。」

  回村後,林長河已經把木箱拆開又重新釘了一遍。

  箱角裹了薄鐵皮,蓋子內側壓著曬乾的草紙。

  「俺也去找木料場要了幾片廢鐵皮,沒花錢。」

  林溪蹲下檢查。

  「釘腳要砸平,別勾破麻紙。」

  林守義坐在小凳上,面前擺著桿秤和記錄本。

  「這箱遠志根二十斤四兩。」

  「車前草三十斤整。」

  「酸棗片八斤六兩。」

  他說完,拿鉛筆在本子上畫了一道橫線。

  林溪看過一眼。

  「爹,裝一箱記一箱,誰抬進去,誰封簽,都寫上。」

  「俺也去記著呢。」

  林守義將秤砣放回木盒。

  「你去找運輸站,俺也去守家裡的帳。」

  馬會春背著藥箱進了曬場,手裡捏著幾張辨認單。

  「遠志根,車前草,蒲公英根,酸棗片,山里紅片。」

  「品名和處理法都寫好了,供銷社收貨時一起帶著。」

  林溪接過單子。

  「辛苦馬大夫。」

  「少說這些。」

  馬會春看著平碼的木箱。

  「你們這回走的是正道,俺也去也得給藥材正名。」

  翌日天沒亮,曬穀場便亮起兩盞馬燈。

  社員們背著麻袋往木箱裡裝藥,孫德貴守著秤,李巧妹守著紅冊。

  每一包藥材進箱,都要報一遍重量。

  「遠志根,甲等六斤二兩。」

  「車前草,甲等十斤八兩。」

  「蒲公英根,乙等四斤三兩。」

  林溪站在箱邊,逐個看過封口。

  「這包車前草有老梗,再挑一遍。」

  趙嬸趕緊接過去。

  「俺也去昨晚看過,咋還有。」

  「底下壓的沒挑乾淨。」

  林溪將紙簽揭開。

  「今天趕車,也不能拿差貨湊數。」

  趙嬸沒爭,抱著藥包回到藥架前。

  「俺也去重新挑,耽誤不了裝車。」

  卡車開進曬穀場時,老梁跳下車,先看了看木箱。

  「這箱子夠結實。」

  林長河拍了拍箱蓋。

  「俺也去釘了一夜,路上顛不散。」

  老梁抬手一試,箱子紋絲不動。

  「裝吧。」

  八隻木箱依次抬上車斗,油布罩下,麻繩從車欄繞過兩圈。

  林溪拿著運輸單站在車邊。

  「老梁師傅,出村前總重一百零七斤八兩。」

  「到供銷社後,您和錢採購一起復稱。」

  「若封簽破了,先停卸貨。」

  老梁接過單子。

  「你放心,俺也去跑公社這麼多年,拉過化肥,拉過糧,頭回見藥材裝得比糧還細。」

  陳建軍站在遠處土坡上,手插進棉襖口袋。

  車斗上壓著油布,林溪站在晨霧裡,周圍都是跟著裝貨的社員。

  沒人再提她退婚後能不能活。

  沒人再拿她體弱多病說嘴。

  趙嬸抱著空麻紙走過來。

  「林溪,俺也去家老二也想進藥材組。」

  「他腿腳快,認草慢,你肯不肯收?」

  「先學規矩。」

  林溪說道。

  「馬會春教認藥,孫會計講登記,試三天再定。」

  牛二壯也湊上來。

  「俺也去表弟想來,俺也去帶他上山行不行?」

  「帶來報名。」

  林溪看向人群。

  「藥材組收人,不看誰家,不看誰跟誰熟。」

  「能守規矩,肯幹活,就進。」

  陳建軍聽見這話,臉皮繃得緊。

  從前他一句話能叫人圍著他轉。

  如今林溪站在曬穀場上,連他爹陳大有都得先問她的意思。

  卡車出了村,車輪壓過泥路,留下一道長長的轍印。

  午後,林溪跟著車到縣供銷社。

  錢有福帶人復稱,八隻木箱逐一拆封。

  「遠志根,二十斤四兩,對。」

  「車前草,三十斤,對。」

  「蒲公英根,十九斤六兩,對。」

  「山果乾十七斤八兩,對。」

  鄭明霞站在倉門前,抽開最後一隻木箱。

  酸棗片乾爽,紙簽完整,箱底沒有半點水汽。

  「第一車試供貨,全部合格。」

  她將驗收單遞過來。

  「紅旗大隊可以按協議繼續供貨。」

  孫德貴接過結算單,手指在金額上划過兩遍。

  「二十八塊七毛。」

  「這錢全進生產隊副業帳。」

  林溪提醒。

  「按工序折工分,包裝和裝卸另記。」

  鄭明霞又讓人搬出一隻紙箱。

  「試供首批合格,供銷社給紅旗大隊三十張肥皂票,二十張火柴票,還有十個暖水瓶內膽指標。」

  趙嬸一聽,樂得直拍腿。

  「俺也去家那口子早就說暖水瓶漏水,想換沒票都換不上。」

  林守義站在人群後頭,沒搶著說話。

  等林溪轉過身,他才把記錄本遞過去。

  「溪兒,第一車的帳,俺也去都抄了一份。」

  「回村交給孫會計,家裡再留一份底。」

  林溪接過本子,紙頁上字歪歪扭扭,重量和時辰卻全沒錯。

  「爹,記得好。」

  林守義耳根發熱,抬手碰了碰棉帽。

  「俺也去以後還能記。」

  陳建軍隔著曬穀場,看著林溪被一群人圍住。

  鄭明霞和她說話,錢有福也在夸那批貨。

  連林守義都挺直了背。

  他想起退婚那天,林溪站在曬穀場中央,把定親字據撕成碎片。

  那時只當她撐不了幾日。

  如今再看,陳建軍胸口堵得厲害。

  傍晚回村,他繞去供銷點,買下兩斤紅糖。

  紅糖用油紙包著,沉甸甸壓在掌心。

  天黑後,陳建軍拎著那包紅糖,獨自站在了林家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