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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風颳不開這樣的口子

  林溪抬起馬燈,油布頂上那道口子從中間劃到邊緣,足有兩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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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簾壓得好好的,四周木樁也沒松,風再大都刮不出這樣的口子。

  棚里紫蘇苗被冷風掃得東倒西歪,白朮葉尖捲起,黃芩苗伏在濕土上。

  林溪轉身往屋裡喊......

  「爹,別出來,把炕邊那捲麻繩遞給我。」

  林守義披著棉襖站在門口,臉色發緊......

  「棚破了?」

  「破了,我和長河哥補。」

  林溪接過麻繩,又指向院外。

  「您坐屋裡記時辰,子時過一刻發現破口,夜裡北風,棚內苗受凍,這幾句先寫上。」

  林守義攥著本子沒動。

  「俺也去幫你拿草簾......」

  「您胸口剛好些,別沾夜風......」

  林溪說完,提著馬燈去了林長河家。

  沒一會,林長河扛著兩卷草簾跑進院,肩上還搭著一塊舊油布。

  「俺也去看見你家亮燈,就知道出事了。」

  「棚頂叫人割了,先補苗。」

  林溪掀開草簾,把受風最重的白朮苗連土挖出,轉進屋檐下背風的木箱。

  林長河把舊油布壓上去,麻繩穿過木架,來回勒緊。

  「紫蘇還能活不?」

  「根沒凍透,先蓋兩層草簾,天亮再挑......」

  林溪把一盆溫水端來,沿著畦邊慢慢澆下去。

  「水別碰葉,濕葉見霜更壞。」

  林長河跟著她挪動草簾,嘴裡罵了一句。

  「哪個缺德貨,專挑這時候下手......」

  「先不罵。」

  林溪蹲在棚門口,把被割下的油布邊緣托到燈下。

  切口平直,油布纖維沒有被拉開,邊上還留著一道窄窄的壓痕。

  「人用刀劃的。」

  林長河湊近看。

  「俺也去一開始還當樹枝刮的。」

  「樹枝勾住油布,會帶出毛邊,也會扯松草簾。」

  林溪用手指比了比切口。

  「這道口從上往下走,力氣收得穩,風做不出來。」

  天剛泛白,林長河按林溪的意思去叫陳大有。

  陳大有披著舊棉襖趕到地頭,陳建軍跟在後頭,腳上還是那雙舊布鞋。

  他繞著棚子走了一圈,抬腳踢開一團濕草。

  「這也未必是誰幹的,昨晚風不小,興許是樹枝從坡上刮下來。」

  林溪沒抬頭......

  「樹枝在哪兒?」

  陳建軍朝溝邊一指。

  「那邊不是有柳條。」

  「柳條離棚三丈遠,棚頂沒有枝葉,油布切口也沒有拉扯痕。」

  林溪把那塊破油布攤開......

  「你要說風颳的,拿出風颳的痕跡。」

  陳建軍臉上掛不住......

  「你現在見啥都往人頭上扣,誰敢靠近你這塊地。」

  林長河從棚後繞出來,鞋底沾滿灰。

  「俺也去倒想問問,誰半夜從後頭過來了。」

  他舉起馬燈,照著棚後濕土......

  地上留著兩排鞋印,鞋底是橫紋膠底,右腳外側缺了一小塊齒。

  林溪順著鞋印往外看,印子從排水溝邊繞過,停在棚後,離開時踩進一片草木灰。

  那片灰,是她昨日拌肥時特意留在溝邊的。

  草木灰細,沾到鞋底和褲腳上,走不遠......

  陳建軍低頭瞥了一眼。

  「村里穿膠鞋的人多,憑這點印子能說誰?」

  「能先排掉你。」

  林溪看向他腳上的布鞋。

  「你的鞋底沒橫紋,鞋碼也小半寸。」

  陳建軍臉色發沉......

  「排掉俺也去,又能指誰?」

  林長河接話。

  「張鐵柱前日剛換了雙新膠鞋,俺也去在曬場見過,右腳外沿掉了一塊膠齒。」

  陳大有抬頭......

  「長河,你看清了?」

  「他那雙鞋是供銷點的次品鞋,右腳底子本來就缺塊,俺也去還問過他要不要拿回去換。」

  陳建軍往前跨了一步。

  「就算鞋底像,也不能證明鐵柱昨晚來過。」

  林溪把馬燈往地上一照......

  「那就請他來,讓他抬腳看看。」

  陳大有沉著臉。

  「俺也去去叫。」

  沒多久,張鐵柱被陳大有從家裡帶來,棉襖扣子都沒扣好。

  他看見棚頂破口,又看見地上鞋印,腳步放慢了......

  「隊長,你找俺也去幹啥?」

  林長河抬手指向濕土。

  「把鞋脫下來。」

  張鐵柱把腳往後藏。

  「天冷,脫啥鞋......」

  陳大有喝了一聲。

  「叫你脫就脫。」

  張鐵柱磨蹭半天,彎腰解開鞋帶。

  膠鞋一脫,右腳底外沿果然缺了一塊齒,橫紋寬窄也和地上的印子對得上......

  陳建軍立刻開口。

  「鞋一樣也說明不了啥,鐵柱白天去過曬場,鞋底沾灰不稀奇。」

  林溪走到張鐵柱身前。

  「曬場的灰發黃,育苗地溝邊的灰里摻著腐熟肥和濕土,踩上去會結成小塊。」

  張鐵柱褲腳邊緣沾著灰黑泥點,還有幾粒沒燒透的草梗。

  林長河捻下一小塊,放在掌心搓開......

  「這灰就是棚後的,俺也去昨天下午幫她拌過。」

  張鐵柱喉結動了動。

  「俺也去沒割棚,俺也去就是路過。」

  「半夜路過育苗棚?」

  林溪問......

  「你從哪兒來,要往哪兒去?」

  張鐵柱嘴唇發乾,眼睛往陳建軍那邊飄。

  陳建軍立刻罵道。

  「你看俺也去幹啥,自己幹的事自己說。」

  張鐵柱搓著手,半天沒擠出一句整話。

  陳大有看著他。

  「鐵柱,你昨晚到底進沒進育苗地?」

  「俺也去......」

  張鐵柱抹了把鼻子,忽然抬頭。

  「俺也去是建軍哥叫去的,他說讓我夜裡過來看看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