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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雨夜斷橋也攔不住她

  板車走到石橋前,林長河猛地停住腳。

  燈籠往前一照,橋面東側已經塌了一角。

  碎石滾進河裡,渾濁的水正不斷漫過缺口。

  何春生橫在板車前。

  「不能再走了。」

  林溪仍扣著林守義的手腕。

  「橋上還能不能過人?」

  「空手走都懸,板車肯定過不去。」

  林長河抹掉臉上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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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北繞還有一座木橋,可得多走十幾里。」

  馬會春掀開油布,看向林守義。

  「繞過去要多久?」

  「快也得兩個鐘頭。」

  林溪摸過父親的頸側,又低頭檢查他的口唇。

  青紫比出門時更重。

  呼吸也越來越快。

  馬會春重新扣住林守義的手腕,臉色沉了下來。

  「不能繞。」

  「他等不了兩個鐘頭。」

  何春生蹲到橋邊,借著燈光看了片刻。

  「東邊缺口太寬,西側橋基還在。」

  「板車過不去,人貼著橋欄還有可能。」

  林溪看向橋下。

  「橋邊那片淺灘多深?」

  「平常到膝蓋,今晚說不準。」

  「水流呢?」

  「靠岸慢,中間急。」

  何春生抬頭看她。

  「你想從淺灘過去?」

  「板車留在這裡,用門板做擔架。」

  林長河當即搖頭。

  「不成。」

  「叔喘成這樣,再淋一場雨,身子受不住。」

  「擔架上鋪兩層油布,外面裹棉被,頭臉留出氣口。」

  林溪抬手指向橋欄。

  「繩子一頭固定在橋樁上,另一頭先送到對岸。」

  「抬擔架的人腰上拴繩,沿著淺水走。」

  何春生看向翻湧的河面。

  「淺灘下面全是碎石,腳容易滑。」

  「先探路。」

  林溪從板車上跳下來。

  「春生哥帶一個熟悉河道的人空手過去,每隔幾步插一根木棍,把最淺的位置標出來。」

  「我去。」

  林長河脫下棉襖。

  「你留下看叔。」

  「我也去。」

  何春生解下腰間的繩子。

  「長河跟我探路,剩下的人找門板。」

  馬會春重新摸了一遍林守義的脈。

  「丫頭,他的脈比剛才更弱。」

  「過河和繞路,哪個更有機會?」

  「過河快。」

  「那就過河。」

  何春生已經把繩子系上橋樁。

  「我先去探水,再看看對岸能不能接上公社的路。」

  「出村前,我讓小趙騎車從北路繞去公社了。」

  「他要是趕得及,會讓運輸站派車到對岸接人。」

  林溪抬頭看他。

  「什麼時候安排的?」

  「你說必須去縣裡以後。」

  何春生把繩子繞上腰。

  「光靠板車跑不了十二里,我總得多留條路。」

  「春生哥,謝了。」

  「等人送到再謝。」

  何春生和林長河沿著橋邊下了水。

  河水沒過膝蓋,兩人的腳步立刻慢了下來。

  林長河用木棍往前探了探。

  「這邊石頭松!」

  「往上游挪兩步!」

  何春生抓緊繩子,側身踩過去。

  腳底落穩,他立刻抬手。

  「這裡能走,插棍!」

  岸邊兩個民兵已經拆下附近廢屋的一塊門板,往上鋪了油布和棉被。

  林溪重新鑽進板車上的油布棚。

  「爹,能聽見嗎?」

  林守義喉結動了動。

  「雨大……」

  「馬上過河。」

  「別過,危險。」

  「你少管別人,先管好自己。」

  「溪丫頭……繞路……」

  「兩個鐘頭,你撐不了。」

  林守義費力抬起手。

  「要是我……」

  「沒有要是。」

  林溪握住他的手,將那隻冰涼的手掌按在自己袖口上。

  「回來以後,你還得告訴我,西牆根藏了什麼。」

  林守義眼皮顫了一下。

  「你聽見了?」

  「聽見了。」

  「那封信……」

  三個字剛出口,他的呼吸陡然亂了。

  林溪立刻托住他的後頸。

  「先別說。」

  「等到了縣裡,你再親口告訴我。」

  「你娘留的……」

  「我記住了。」

  林守義還想開口。

  林溪貼近一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爹,看著我。」

  「東西我會守住。」

  「你先把這口氣給我撐住。」

  橋對面突然亮起一盞燈籠。

  繩索猛地繃緊。

  何春生站在水裡,高聲喊道:「路能走!最深到大腿!」

  林長河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對岸有車燈!」

  「小趙把運輸車叫來了!」

  林溪抬頭望去。

  土坡後亮著兩束昏黃的車燈。

  車停在那裡,沒有再動。

  馬會春合上藥箱。

  「準備抬人。」

  「先把門板推到車邊。」

  林溪扯開板車上的油布。

  「棉被不用拆。」

  「連人帶被子,一起挪過去。」

  四個人分站兩側,同時托住棉被四角。

  馬會春扶穩林守義的頭頸。

  「起。」

  棉被被平穩抬起,落到門板上。

  林溪迅速檢查一遍油布,又把父親身側的棉被壓緊。

  「頭臉別蓋。」

  「胸口也別壓。」

  何春生將繩子遞給抬擔架的民兵,親手在兩人腰間打好結。

  「踩著我剛才留下的腳印走。」

  「腳下踩不穩,立刻停。」

  林溪站到擔架右側,手指始終搭在林守義頸側。

  「開始。」

  幾人抬起門板,沿木棍標出的路線下水。

  河水漫過鞋面,很快漲到膝下。

  繩索被水沖得繃直。

  何春生走在最前面,每邁一步,都先用腳探穩水下的石頭。

  「前面左移半步。」

  「擔架抬高。」

  「後面別搶。」

  林長河護住擔架尾部,雙手死死托住門板。

  「叔,馬上到對岸。」

  「你再撐一會兒。」

  林守義沒有回應。

  林溪低頭貼近他的口鼻。

  還有呼吸。

  「爹,睜眼。」

  林守義的眼皮動了一下,很快又垂了下去。

  林溪再次摸向他的頸側。

  脈搏又弱了一截。

  「馬大夫,脈在變弱。」

  馬會春踩著水靠近兩步,摸了一下林守義的手腕。

  「不能停在水裡。」

  「先上岸!」

  何春生抓緊繩索。

  「還剩七八步!」

  「都踩我的腳印!」

  「別亂!」

  最後幾步水勢更急。

  前面的民兵腳下一滑,身體猛地歪向一側。

  腰間的繩索瞬間繃緊,將人拽在原地。

  擔架只晃了半寸。

  林溪一手扣住門板,一手護住父親肩側。

  「站穩再走。」

  那民兵重新踩實水下的石頭。

  「穩住了。」

  「走!」

  幾人同時發力,抬著擔架衝上對岸。

  鞋底剛踩住泥地,林長河便單膝跪了下去。

  他的雙手仍托著門板,沒有鬆開。

  何春生爬上岸,轉身接住擔架前端。

  「運輸車就在坡後!」

  「送上車!」

  眾人抬起門板,踩著泥濘往土坡上趕。

  停在路邊的是公社運輸站的舊卡車。

  車斗里已經鋪好了麻袋和草墊。

  司機跳下駕駛室,伸手拉開車斗。

  「小趙說有人犯了急病,要送縣衛生所。」

  「公社衛生院離這裡近,要不要先過去?」

  馬會春搖頭。

  「村里能做的已經做了。」

  「直接去縣裡。」

  幾人把門板抬進車斗,連棉被一起固定在草墊上。

  林溪剛坐穩,便重新扣住林守義的手腕。

  脈搏驟然斷了一下。

  緊接著連跳兩次,又迅速弱了下去。

  「馬大夫。」

  馬會春立刻靠過來。

  「怎麼了?」

  「脈更亂了。」

  林溪伸手探向父親頸側。

  那裡的跳動已經輕得數不清。

  運輸車轟然啟動。

  林守義的手指鬆開,從她掌中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