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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父親的簽字

  「隱藏目錄已經恢復,霍廷岳曾簽字批准對霍夫人進行強制穩定治療。」

  存儲片裡的掃描文件投在牆上,簽名日期位於車禍後的第六天,文件末頁蓋著霍氏醫療委員會的舊章。

  霍執坐在桌邊,拇指抵住袖扣,卻沒有繼續按動。

  「請父親過來。」

  蘇喬合上電腦。

  「今晚的監測數值已經接近警戒線,談話可以留到明天。」

  「文件不會改變,父親的回答可能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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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越取出監測設備。

  「我會留下,談話超過四十分鐘就暫停,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可以接受。」

  霍廷岳到達舊宅時,掃描件已經列印完成。

  他拿起文件,只看了兩頁,右手虎口貼在紙張邊緣。

  「簽名是真的。」

  霍執看著他。

  「強制穩定治療由誰提出?」

  「主治團隊和基金會共同提交,當時的評估顯示,你母親存在自傷風險。」

  「評估原件在哪裡?」

  「醫療檔案里。」

  蘇喬將另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現存檔案只有結論頁,沒有量表,沒有訪談記錄,也沒有兩名醫生的共同簽字。」

  霍廷岳翻到末頁。

  「十五年前的檔案管理不如現在規範。」

  唐越坐在投影屏幕旁。

  「這份文件批准了約束性用藥和隔離觀察,按照當年的規範,同樣需要完整評估,不能只有一句存在風險。」

  「事故後她多次拔掉輸液針,還試圖離開病房。」

  「拔掉輸液針不等於自傷。」

  唐越翻開護理記錄。

  「她要求報警,要求聯繫程嵐,還要求核驗事故車輛,這些行為存在清晰目的,記錄方卻全部標成情緒失控。」

  霍廷岳抬頭。

  「醫生告訴我,她受創後出現妄想。」

  「您見過她發作嗎?」

  蘇喬問完,把缺少簽字的複評表推了過去。

  「或者說,您親耳聽過她無法分辨現實的陳述嗎?」

  「我當時負責霍氏重組,每天都在處理債務和董事爭議。」

  霍執的手離開袖扣。

  「我問的是,您有沒有見過她。」

  霍廷岳沒有回答。

  牆上的掃描件停留在用藥授權頁,追加劑量共有七次,最晚一次發生在治療開始後的第十一個月。

  霍執繼續開口。

  「初次簽字以後,您去過醫療室幾次?」

  「兩次。」

  「哪兩次?」

  「具體日期記不清了。」

  「見到她了嗎?」

  「醫療團隊說她剛用過藥,需要休息。」

  「所以您沒有進去。」

  霍廷岳放下文件。

  「霍執,我批准治療,是想讓她活下來。」

  「之後的七次加量,您核驗過幾次?」

  「後續由基金會負責,醫療團隊定期向我提交結論。」

  「結論由誰送來?」

  「主席辦公室。」

  「當時負責主席辦公室的人是周錦瑤。」

  霍廷岳抬手按住桌沿。

  「她那時只是項目負責人。」

  「她採購藥物,安排護理人員,接收醫療結論,還保管母親的私人遺物。」

  霍執看著文件上的簽名。

  「您把妻子的治療交給一個存在利益衝突的人,卻連病房都沒有走進去。」

  「我不知道藥物被長期加量。」

  「您也沒有想過要知道。」

  唐越看了一眼腕錶。

  「監測數值正在上升,需要休息五分鐘。」

  「不必暫停。」

  霍執將手掌平放在桌面。

  「我能繼續。」

  蘇喬伸手蓋住下一份文件,沒有遞過去。

  「你可以暫停,這場談話不需要靠你撐滿四十分鐘。」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你現在把每句話都說得完整,是在防止自己失控。」

  「所以我更該說完。」

  蘇喬看了他數秒,收回手。

  「那就只問事實,別替任何人補理由。」

  霍執點頭,重新看向父親。

  「她拒絕見我的那半年,您告訴我,她厭惡自己的兒子。」

  霍廷岳的喉結動了動。

  「醫生認為你的出現會刺激她。」

  「哪位醫生提出?」

  「方濟海。」

  「他由基金會推薦,評估費也由基金會支付,您沒有找過獨立醫生。」

  「當時沒人質疑他的資格。」

  「程嵐質疑過。」

  蘇喬打開車禍後的通話記錄。

  「她連續申請三次獨立複評,其中兩次被基金會退回,一次被標成家屬意見不統一,簽署反對意見的人仍是您。」

  霍廷岳看向她。

  「那份申請沒有送到我手裡。」

  「電子審批使用您的個人證書。」

  「證書由秘書團隊管理。」

  霍執拿起那頁申請。

  「父親,您每一句解釋都在證明同一件事,您把權力留在自己名下,把責任交給別人處理。」

  「霍氏當時經不起家庭醜聞。」

  「所以母親承擔了代價。」

  「我沒有要求他們傷害她。」

  「您允許他們繞開她的知情同意,也沒有核驗治療結果。」

  霍廷岳右手收緊,紙張在虎口舊傷旁折出一道痕。

  「你要我承認什麼?」

  「承認您沒有盡到家屬責任,也沒有資格繼續決定霍氏醫療整改。」

  房間裡只剩設備運行的輕響。

  霍廷岳看向唐越。

  「你也認為我應該退出?」

  「醫療整改委員會要核查基金會與醫院的利益關係,您是當年授權人,也是現任董事長,繼續參與會影響獨立性。」

  「初次處置存在醫學依據。」

  「短期觀察可以討論,長期加量缺少複評,隔離措施也沒有取得患者同意。」

  唐越合上記錄。

  「初次決定可能出於救治,後續疏忽仍要承擔責任,兩件事不能相互抵消。」

  霍廷岳靠回椅背。

  「退出以後,霍氏醫療板塊會被外部委員會接管。」

  「只接管整改和病例覆核,經營仍按公司章程執行。」

  蘇喬取出提前準備的聲明。

  「還需要公開家庭利益衝突,說明周錦瑤曾參與相關藥品採購,您批准過初始治療,霍執是直接利益相關人,三方都不得干預覆核。」

  霍廷岳掃過聲明。

  「你們連文件都準備好了。」

  「證據恢復前就有整改方案,您的簽字只決定您是否主動退出。」

  霍執把筆放在父親手邊。

  「您也可以拒絕,董事會會收到完整材料,由獨立董事表決暫停您的權限。」

  「你要用自己母親的病情逼我交權?」

  「我在阻止您繼續處理自己的責任。」

  「你以為切掉我的權限,就能證明自己比我適合掌管霍氏?」

  「這份聲明不涉及繼承。」

  霍執沒有碰那支筆。

  「父親,今天沒人和您爭位置。」

  霍廷岳盯著長子,許久才拿起筆。

  筆尖落到退出聲明上,簽名完成後,他又翻到利益衝突披露頁。

  「你母親醒著的時候,也不希望你把家變成調查現場。」

  「她清醒的時候要求報警,要求複評,還把證據藏進音樂盒。」

  「你一定要查到所有人都無法回頭?」

  「回頭的人應該是當年做出選擇的人。」

  霍廷岳簽完最後一頁,將筆放回桌面。

  「我退出整改委員會,董事會那邊由你解釋。」

  「聲明由獨立委員會發布,我不替您解釋。」

  霍廷岳拿起外套,走到門邊時回過頭。

  「霍執,你遲早會發現,掌權以後沒有任何決定是乾淨的。」

  「我會承擔自己的決定,不拿別人的沉默替自己免責。」

  門鎖合上後,監測表的數值開始回落。

  唐越將溫水遞給霍執。

  「今晚談話結束,剩餘文件明天再看。」

  「最後一段語音只有四十三秒。」

  「不行。」

  「內容標註為少年訪談,與醫療記錄無關。」

  蘇喬按住存儲片讀取器。

  「既然標進了母親的治療檔案,可能涉及你,你要不要等狀態恢復後再聽?」

  霍執看著她放在讀取器上的手。

  「你陪我聽完。」

  「聽完就停止調查,今晚也不准再處理集團郵件。」

  「我答應。」

  唐越重新打開監測,蘇喬才點下播放。

  錄音里先傳來程嵐翻動紙張的聲音,少年霍執坐在離設備不遠的位置,回答了幾項情緒評估問題。

  程嵐問他,離開霍家以後準備去哪裡。

  少年沉默了十幾秒,衣料摩擦聲貼近收音設備。

  「如果喬喬願意,我想帶她離開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