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解釋,別再讓法務替您挑句子。」
霍執將受益人名單推到霍廷岳面前,紙頁擦過桌面,停在那個簽名旁邊。
霍廷岳沒有碰文件,右手覆在虎口舊疤上,隔了片刻才開口。
「十五年前,霍氏資金鍊出了問題,三個項目同時停擺,銀行催收函送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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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基金願意接手部分債權,條件之一,是讓我接受這份基金份額。」
蘇喬翻開基金設立文件,視線落在日期上。
「您當時是霍氏董事長,也是程氏合作項目的決策人,接受對方給出的受益權,已經構成利益衝突。」
「我沒有領取過收益。」
「領取與否,只影響錢有沒有進入您的帳戶,不影響這份利益綁定是否存在。」
霍廷岳抬眼看向霍執。
「這是你想聽的解釋,還是你已經替我準備好的定罪詞?」
「我只要事實。」
「事實就是,當年的霍氏經不起第二輪擠兌,我接受了程望的條件。」
「如果我拒絕,霍氏會失去兩個製造基地,七千多名員工拿不到工資,你爺爺也會被銀行追究連帶責任。」
霍執翻開另一頁,手指停在受益期限一欄。
「所以您把自己放進了基金名單,又把這件事藏了十五年。」
「我原本打算等你們成年,將份額轉給你和澤宇。」
「父親,灰色利益換個受益人,不會自動變乾淨。」
霍廷岳的手離開舊疤,拿起名單看了數秒。
「你逼我公開,是想讓我從董事長的位置退下?」
「您又把公司治理當成父子爭權了。」
霍執靠回椅背,袖扣被他轉過半圈,又推回原位。
「公開說明,放棄份額,把接觸記錄交給監管機構,董事會再決定您是否需要迴避相關表決。」
「你連退路也不肯給我留。」
「十五年前,您給自己留了退路,現在該給霍氏留一條。」
辦公室門被人推開,霍澤宇捏著打火機走進來,領帶選了刺眼的橙色,襯得臉色更差。
「外面已經等了兩家媒體,公關部問我該把董事長寫成受害人,還是寫成被迫接受利益安排的企業家。」
霍廷岳放下文件。
「誰讓你進來的?」
「門沒鎖,家醜又沒長腿,我不進來,它也會自己跑上熱搜。」
霍澤宇拉開椅子,沒坐穩便看見蘇喬面前的條款頁。
「這份基金還有附加條件?」
蘇喬把電子版投到牆面的屏幕上。
「霍先生的份額從設立起便處於凍結狀態,只有蘇氏相關專利完成商業化,受益權才正式生效。」
霍廷岳盯著那行字。
「當年的版本沒有這一條。」
「您簽的是摘要確認書,完整條款由基金管理人保管,程望給您看的文件缺了附件四。」
「他需要的從來不只是穩定霍氏。」
蘇喬點開附件後的項目編號。
「這三項專利全部屬於蘇氏科技,其中一項是ANCHOR系統的數據安全協議。」
「只要霍氏參與商業化,您的基金份額就會生效,屆時您既是決策人,也是受益人。」
霍澤宇停止轉動打火機。
「換句話說,誰動蘇氏技術,誰就能拿到錢,程望把誘餌掛在了霍家每一層樓里。」
「話難聽,理解沒錯。」
蘇喬繼續向後翻頁。
「名單上的高管各自對應一項條件,有人綁定醫療數據項目,有人綁定專利轉讓,還有人綁定蘇氏舊部的離職補償。」
「程望沒有要求他們立刻背叛,他只讓每個人提前看見收益。」
霍執看向霍廷岳。
「您說自己沒領過錢,可您這些年反對追查蘇氏資金流,也拒絕公開霍氏和程氏的早期協議。」
「每次都能找到經營理由,每次都恰好保住這份受益權。」
霍廷岳的喉結動了動,拿起桌上的鋼筆。
「聲明讓白靜怡準備,我簽字放棄全部份額。」
「還要交出十五年內的接觸記錄。」
「連我和程望私下見面的記錄也交?」
「全部提交,由監管機構判斷哪些與調查有關。」
「霍執,我是你父親。」
「所以我給您當眾說明的機會,沒有讓媒體先替您寫結局。」
鋼筆落在紙面,霍廷岳寫下名字。
落筆之後,他沒有立刻鬆手,墨水在最後一筆積出深色的點。
「這份聲明發布後,霍氏股價還會跌。」
「遮掩才會讓它繼續跌。」
「你母親在的時候,也說過相同的話。」
霍執轉袖扣的動作停了半拍。
「請您別在需要我讓步時提她。」
霍廷岳把簽好的文件交給蘇喬。
「十五年前,我選了公司,今天還是會選公司,你可以失望,卻不能否認當時的結果。」
蘇喬沒有接這句話,只核對簽名和日期。
霍澤宇將打火機塞進口袋,忽然問道:「母親的份額是什麼狀態?」
房間裡沒人回答。
他取出手機,調出基金審計人員發來的回函。
「我查過了,她的受益份額在三年前完成套現,錢進過兩家殼公司,最終流向我的新消費項目。」
霍廷岳轉頭看他。
「那個項目不是霍氏撥款?」
「霍氏只出了啟動資金,後續那筆四千萬,我一直以為來自外部投資人。」
霍澤宇把手機放到桌面,指腹蹭過屏幕邊緣。
「母親說投資人看中了我的能力,她還讓我別問太多,免得顯得沒見過錢。」
霍執打開轉帳路徑。
「你簽過資金使用確認書。」
「我簽了,還在慶功宴上說這是市場對我的認可。」
「現在準備繼續說不知情?」
霍澤宇扯松領帶,椅腳擦過地板。
「我確實不知道錢從哪裡來,可我知道那家投資機構查不到公開業績,我也知道母親催得太急。」
「當時我只想贏你一次,誰遞錢過來,我就告訴自己那是能力換來的。」
霍廷岳開口打斷他。
「項目已經併入霍氏,資金問題由集團處理,你不必在這裡認領全部責任。」
「您這句話聽著真熟。」
霍澤宇看向父親,手伸進口袋,碰到打火機後又抽了出來。
「您為了七千名員工接受份額,我為了證明自己接受四千萬,母親為了讓我贏,拿問題資金做投資。」
「全家都說有理由,最後連一個承認拿過好處的人都找不到。」
霍執把資金確認書推給他。
「你現在可以選擇。」
「項目停牌,接受獨立調查,我退出項目決策,配合追回資金。」
霍澤宇拿起筆,在責任聲明上簽名。
「需要補足的損失從我的個人股權收益里扣,別替我包裝成年輕管理者遭人利用。」
「你承擔得起?」
「承擔不起也得認,我總不能一輩子靠不知道三個字保命。」
蘇喬收起兩份聲明。
「監管提交窗口還有四十分鐘,簽名文件由陸桉覆核,電子記錄需要同步封存。」
霍廷岳站起身,走到門邊又回頭。
「霍執,你今天贏了董事會,也贏了我,滿意了嗎?」
「這是清理利益關係,和輸贏無關。」
「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你也能這麼幹淨地切開?」
霍執沒有回答。
門關上後,霍澤宇撐著桌沿站了片刻。
「他今天簽了字,已經是他的極限,你別指望他順便學會道歉。」
「我沒指望。」
「你這張臉倒是很適合提醒別人欠債,難怪董事見了你都想主動交代。」
蘇喬把一份待簽文件遞過去。
「霍副總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四千萬的責任聲明寫少了。」
「蘇喬,你跟霍執待久了,連遞刀都講究左右手配合。」
霍澤宇接過文件,翻到附件時,臉上的調侃收了回去。
審計人員發來一封補充郵件,附件是周錦瑤套現時提交的擔保文件。
他看完抵押物名稱,把手機遞給霍執。
「周錦瑤套現時提交的擔保文件,抵押物是你母親留下的基金會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