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停在急救車的踏板上沒有動，韓徹把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
「你說清楚，姓程，哪個程。」
魏祁把氧氣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唇上燒傷後乾裂的皮。
「程興，程家的老管事，跟了程家老太幾十年那個。」
蘇喬認識這個名字。
程興在她幼年的記憶里是一個話不多的老頭，過年時會給她遞紅包，手指上有常年幹活留下的繭。
「他找你換的件？」
「對，拿著蘇氏科技的公司印章和一份測試授權書，說是內部技術測試需要更換部件，讓我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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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祁把手從面罩上鬆開，搭在擔架邊緣。
「模塊參數我一上手就覺得不對，跟原車匹配度差太遠，正常人裝上去踩剎車腳感都會變。」
蘇喬蹲回摺疊凳上，跟魏祁的視線平齊。
「你提了異議？」
「提了。」
魏祁偏過頭咳了兩聲，聲音更啞了。
「程興說蘇氏欠他們程家一筆錢，這批測試件是內部平帳用的，讓我別多問，還說他知道我兒子在哪上學。」
韓徹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
「威脅？」
「不算明面上的威脅，就那麼一句話帶過，我當時還以為只是嚇唬人。」
蘇喬把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授權書上蓋的是什麼章？」
「蘇氏科技的技術研發專用章，圓的，紅色，我當時拍了一張照片留底。」
「照片還在嗎？」
魏祁的喉嚨發出一聲乾澀的響。
「在我修理廠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他往火場方向看了一眼。
蘇喬回頭看了韓徹。
「保險柜如果沒被燒穿，裡面的東西能保住。」
韓徹點頭。
「等消防清完場我派人開櫃取證。」
魏祁閉上眼靠回擔架。
「我就知道這些，換完件之後再也沒見過程興。」
蘇喬從急救車上下來，走到指揮車旁邊給陸桉撥了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程興，程家老太太身邊的管事，車禍前後一年的資金和出行記錄。」
陸桉那邊鍵盤聲已經響起來了。
「你等我十分鐘。」
霍執從警戒線那邊走過來，把證據袋交給了韓徹的人，然後站到蘇喬旁邊。
「程興我查過。」
蘇喬抬頭看他。
「什麼時候。」
「十年前追到這條線的時候就查了，程興在車禍後第二年收到了一筆從開曼群島匯入的資金，折合人民幣兩百萬，之後舉家搬遷到海南，第三年因肺癌去世。」
「死了。」
「死了。」
霍執的手插在褲袋裡，肩膀靠著指揮車的側壁。
「但他去世前三個月，通話記錄里有一個高頻聯繫人，號碼歸屬是程老太太名下的座機。」
蘇喬把這條信息跟魏祁說的對照了一下。
「程興是程老太太的人，程望用程興來執行，等於用了他母親的手。」
「或者程老太太本人知情。」
蘇喬沒有立刻接這個判斷。
陸桉的回電來得比十分鐘還快。
「查到了，程興的安置費來源確實是開曼那邊的殼公司，跟之前追蹤尾隨車輛的付款方是同一個註冊代理機構，資金鍊閉合了。」
蘇喬把手機切到免提讓霍執也能聽見。
「程興死後他的銀行帳戶有沒有異常？」
「沒有，死後帳戶註銷了，遺產由他老伴和兒子繼承，金額不大，兩百萬三年裡已經花掉大半了。」
「好，另一件事，蘇氏科技的技術研發專用章當年由誰保管？」
陸桉翻了幾秒鐘文件。
「工商備案顯示，技術研發專用章由蘇氏科技技術副總裁保管，當時的技術副總裁是程嵐本人。」
蘇喬的手垂在身側，拇指貼著食指關節慢慢移動了一下。
「我媽親自保管的章。」
陸桉在電話那頭等了一下。
「有兩種可能，一是程興拿到了程嵐的授權，二是印章被盜用。」
「以我媽對程望的信任程度，如果程興說程望需要用章，她會不直接交出去？」
陸桉沉默了兩秒。
「不排除。」
蘇喬把手機從免提切回來。
「讓魏祁看一組舊照片，我需要確認當年誰把車送到他廠里來的，是程興本人還是另有其人。」
半小時後韓徹把一組照片帶到急救車上。
照片裡有程興的舊身份證照片，有幾名蘇氏舊員工，有霍氏早年的合作方代表，還有宋啟元。
魏祁一張一張翻過去，在程興那張上停了一下點了頭，繼續往下翻到宋啟元的時候手指捏住了照片的邊角。
「這個人。」
「你認識他？」
「把車送來的不是程興。」
魏祁把照片遞迴去。
「程興只負責談價錢和給授權書，車是這個人開來的，穿著白大褂，說從醫院那邊直接開過來的。」
蘇喬把宋啟元的照片拍下來發給顧言。
顧言的回覆在三分鐘後彈出來：宋啟元，霍氏醫療板塊前員工，之前因病歷泄露事件被內部停職，此後未再出現在霍氏考勤系統中。
蘇喬給韓徹發了一條消息：需要傳喚宋啟元。
韓徹的回覆來得很快，只有一行字。
已發布協查通報，宋啟元今早六點使用一本假護照從臨江西站乘車離開，目前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