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分，季薇被推進急診搶救室。
蘇喬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那本筆記攤在膝蓋上一頁一頁翻，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顧言在另一頭等著。
「毒理報告出來了。」
唐越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帶著剛從睡眠里拉出來的粗糙質感。
「低濃度七氟烷混合丙泊酚微粒，吸入量不大，生命體徵平穩，但她本身營養狀況差，至少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
蘇喬翻到筆記的第十一頁，紙張邊緣被水漬浸染了一圈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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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殺人。」
「不是，這個配比和濃度控制得很精確，目的是讓人失去行動能力，方便搶東西。」
蘇喬把筆記本合上。
「謝，有變化通知我。」
掛了唐越的電話，她撥給霍執。
響了六聲才接，霍執的聲音帶著被藥物壓過去又強行拉回來的鈍感。
「幾點了。」
「快三點，把你吵醒了。」
「沒有，針劑的效果兩個小時前就過了，我一直在等你消息。」
蘇喬把椅子往牆邊挪了一點，降低了說話的音量。
「季薇見到了，她給了我一本程嵐的項目筆記，裡面有你母親的參與記錄。」
霍執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呼吸聲變重了一些。
「什麼參與記錄。」
「程嵐當年做A-001錨點計劃的時候，你母親是未成年人數據保護規則的共同制定者，她們合作擬定了一套限制條款，規定數據只能用於危機預警，不能用於商業評估或情感操縱。」
蘇喬把筆記翻到那一頁，對著發黃的字跡念了一行。
「這裡有一段手寫備註，字跡跟你母親的簽名一致：如果執長大後能夠自主管理情緒，這套系統必須停止採集他的數據，他不是工具。」
電話那邊很長時間沒有聲音。
蘇喬沒有催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看著走廊盡頭護士站的燈。
過了大概一分鐘，霍執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
「她認識程嵐。」
「是，而且關係不淺，筆記里有多次會面記錄，時間跨度超過兩年。」
「我不知道這件事。」
「你當時十五歲，她們可能不想讓你知道。」
霍執那邊傳來他把手撐在床頭的聲音，金屬床欄被壓出輕微的吱呀。
「季薇還說了什麼。」
蘇喬深吸了一口氣。
「她說程嵐留給我的東西在你母親的墓里。」
這一次的沉默更長。
蘇喬能聽見他在調整呼吸，刻意放慢的那種節奏，唐越教過他的控制方法。
「霍執。」
「我在。」
「我不會要求你現在就去處理墓地的事，唐越說你需要穩定睡眠，這件事可以等你狀態好一些再說。」
「我沒有拒絕的意思。」
霍執的聲音穩住了一些，但底下壓著一層她能分辨出來的疲憊。
「只是需要時間，墓地開啟有家族程序，我會聯繫墓園管理方，讓他們配合警方的流程。」
「好。」
蘇喬站起來走到走廊窗邊，玻璃上映著她自己的輪廓。
「還有一件事。」
「嗯。」
「你把授權給我，如果你不方便親自到場，我去。」
霍執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說出一句話，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
「你去。」
「好。」
「蘇喬。」
「嗯。」
「唐越建議我做一次短期住院觀察，三到五天，我打算答應他。」
蘇喬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這是你自己的決定還是他建議的。」
「他建議，但我同意，最近這些事情的密度超過了我能撐住的上限。」
蘇喬把額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
「那你就去。」
「你不擔心這幾天沒有我盯著會出問題。」
「我盯著。」
霍執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氣音，不知道是笑還是嘆氣。
「授權文件我讓邵明禮明天一早發給你，墓園那邊的家族印鑑我也會提前解凍。」
「行。」
「還有一件事要提前跟你說。」
蘇喬等著。
「墓園管理方只接受直系親屬或直系親屬書面授權的代理人申請開啟附屬設施，你到時候拿著我的授權去辦手續就行。」
「我知道了，你先睡。」
「嗯。」
蘇喬掛了電話，在記事本里加了兩條待辦：聯繫墓園確認開啟流程，通知韓徹配合現場取證。
第二天中午，她先去陸桉律所複印了筆記本全本，把原件鎖進律所保險柜，副本送到韓徹辦公室。
下午三點，墓園管理方的回覆到了蘇喬手機上。
她看了那條消息，把手機放到桌面上，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
顧言的電話幾乎同時打了過來。
「你看到墓園的回覆了嗎。」
「看到了。」
「霍執母親的墓三天前被人申請遷移，申請人使用的是霍氏家族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