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大皇宮穹頂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在空氣中勾勒出浮塵的軌跡。
剛才安妮和林婉螢製造的那場荒誕鬧劇,讓空氣里的緊繃感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場比賽最後的懸念。
「唰——」
一道刺目的冷白色追光燈從穹頂直射而下,精準無誤地劈開黑暗,打在主舞台的入口處。
光柱的中心。
姜南枝穿著一襲改良版的墨綠色高定絲絨禮服,踩著十厘米的黑色細高跟。
冷白色的肌膚在追光燈下泛著瓷器般瑩潤、且不可侵犯的光澤。
她沒有佩戴任何繁複的首飾。
海藻般的長捲髮隨意挽在腦後,只用一根沒有任何雕飾的羊脂玉簪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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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清冷的狐狸眼裡,沒有半分初登國際舞台的怯懦,更沒有被剛才抄襲風波影響的慌亂。
只有睥睨一切、將所有對手踩在腳底的絕對自信。
她兩手空空,沒有像前面的參賽者那樣拿著U盤或者裝模作樣的圖紙。
就這麼款款走向舞台中央。
高跟鞋敲擊木質地板的聲音,「噠、噠、噠」,在死寂的會場內迴蕩。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在場所有人的神經末梢上。
台下,薄聿寒坐在光線最昏暗的VIP贊助商席位。
他單手隨意地搭在座椅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皮質扶手。
男人的黑眸死死鎖定在光柱中的那個女人身上,眼底那抹危險的暗紅在瘋狂翻湧。
那股常年縈繞在他周圍的戾氣,在看到她這副光芒萬丈的模樣時,化作了要將她吞拆入腹的病態占有欲。
如果可以。
他現在就想衝上台,把這個耀眼得讓人發狂的女人藏進自己的風衣里。
關進御景灣那座只有他能打開的金籠子裡。
男人的喉結在黑暗中艱難而重重地滑動了一下,捏著扶手的指骨泛出森冷的青白色,硬生生壓下了體內那股暴虐的衝動。
姜南枝在舞台正中央站定。
她沒有去接主持人遞過來的麥克風。
而是抬起那隻戴著白色醫用級無塵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四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身上帶著僱傭兵般肅殺之氣的安保人員。
推著一個半米高、蓋著厚重黑絲絨幕布的防彈玻璃展櫃,穩穩地停在了她面前。
「星淵工作室,從不展示那些虛無的、可以隨意竊取和篡改的電子數據。」
姜南枝紅唇微啟,標準的英法雙語在偌大的會場裡清晰地傳開,音色如擊碎的寒玉,擲地有聲。
「我們,只拿實物說話。」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捏住黑絲絨幕布的一角。
手腕猛地用力向下一扯。
沉重的絲絨幕布如黑色的瀑布般瞬間滑落。
在那一刻,全場數千人的呼吸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集體掐斷。
沒有刺目的聲光電特效,沒有花里胡哨的全息投影。
防彈玻璃櫃內,靜靜地躺著一件足以讓在場所有頂級珠寶設計師,羞愧到無地自容的皇冠。
它的底座,並沒有採用西方百年高奢品牌最愛用的鉑金或玫瑰金。
而是運用了中國最古老、最神秘,也最難駕馭的非遺技藝——花絲鑲嵌。
極細的純金絲,被拉成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程度。
用不可思議的手法,編織成了一個懸浮在空氣中、繁複的九曲玲瓏骨架。
而在這個古老、神秘、透著東方內斂深沉的骨架之上。
鑲嵌的,卻是西方最頂級的現代幾何切割工藝。
數十顆完美切割、淨度達到罕見級別的血鴿紅寶石,在沒有任何明顯金屬抓爪的情況下。
仿佛違背了物理重力學,懸浮在金絲骨架的半空中。
散發著一種浴火重生的毀滅與奢華感。
東方古法的內斂深沉,與西方現代工藝的張揚鋒利。
在這件名為「涅槃」的作品上,達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完美融合。
這根本不是一件參賽作品!
這是一件足以被直接送進羅浮宮,載入世界珠寶史冊的藝術孤品!
相比之下,剛才安妮那件塌成了廢墟、甚至內部還刻著「綠毛龜」嘲諷水印的3D模型。
簡直連義烏小商品批發市場的工業垃圾都不如。
這就是傳說中的降維打擊!
姜南枝用一件實物,直接將這場被歐洲人壟斷了幾十年的國際大賽水準,粗暴地拉高了整整三個檔次!
安妮癱坐在台下的備戰席上,臉色比死人還要慘白。
她死死盯著那個展櫃,眼底的驕傲和狂妄被徹底擊碎。
「這不可能……懸浮鑲嵌怎麼可能在這麼細的金絲上完成承重……」
她引以為傲的卡地亞首席身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評委席上,幾個來自歐洲老牌高奢家族、平時眼高於頂的設計總監。
已經不顧形象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們雙手撐在桌面上,甚至有人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單邊高倍放大鏡,死死貼著防彈玻璃罩。
「上帝啊!這種隱形鑲嵌的承重結構,是怎麼做到在金絲上完全受力的?」
「太瘋狂了!這簡直是違反物理學常識的奇蹟!」
「東方人竟然能把花絲工藝做到這種?這簡直是神跡!」
記者席上的閃光燈像發了瘋一樣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了一片,幾乎要掀翻大皇宮的屋頂。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台上那個冷艷孤傲的東方女人。
姜南枝站在展櫃旁,清冷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陷入瘋狂的臉孔。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感受著黑暗中那道屬於薄聿寒的灼熱視線。
「涅槃,不僅僅是一件珠寶的設計。」
她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通過頂級音響設備,壓下了台下的喧譁與驚嘆。
「它代表的,是東方古老技藝在西方現代美學中的重生。」
「也是星淵工作室,對那些只會竊取別人廢稿、用劣質工業品糊弄評審、毫無底線的所謂『大師』。」
姜南枝的視線如刀片般掃過台下面如土色的安妮。
「最直接、也是最不留情面的回應。」
這句話,像是一個響亮的連環巴掌,隔空狠狠抽在了安妮和那個已經被拖出會場的林婉螢的臉上。
把她們的自尊和職業生涯,徹底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就在全場被這件作品的巧奪天工震撼得鴉雀無聲。
被姜南枝這番霸氣宣言震得熱血沸騰之時。
坐在主評委席正中央的國際時尚女魔頭,唐婉。
突然猛地推開了沉重的木質椅子。
她激動得甚至撞翻了面前的保溫杯,溫水灑在名貴的地毯上也毫無察覺。
唐婉顫抖著手,一把摘下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舞台,甚至不顧安保人員的阻攔,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防彈玻璃上。
那雙向來以毒辣苛刻著稱的眼睛,死死盯著皇冠底座那個花絲鑲嵌的最邊緣處。
那是一個常人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只有針尖大小的金屬銜接點。
唐婉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
她猛地轉過頭。
死死盯著姜南枝那張清冷無波的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破音。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