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季川那聲高亢的匯報,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澆滅了總統套房內一觸即發的曖昧火種。
薄聿寒高大的身軀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雙剛才還翻湧著吃人慾望的黑眸,此刻只剩下被人打斷好事的濃重燥郁。
他維持著將姜南枝壓在牆上的姿勢,閉了閉眼。
喉結在冷厲的下頜線下,艱難地上下滾動。
那股原本混雜著水汽的西伯利亞冷杉味,因為主人的隱忍,變得更加沉鬱而壓抑。
「季川的獎金,這個月扣光。」
男人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嗓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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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迫自己鬆開撐在牆上的手,退開半步。
姜南枝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胸膛因為剛才那場極限拉扯而劇烈起伏。
呼吸終於重新獲得了自由,但「肌膚饑渴症」卻因為熱源的抽離,在骨縫裡發出不滿的戰慄。
她強壓下指尖細微的痙攣,理了理被他揉皺的墨綠色旗袍下擺。
走到大理石茶几旁,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季川已經將那份加急的加密郵件發送了過來。
姜南枝指尖輕點,解壓了那個容量驚人的附件包。
最先彈出來的,是一段略顯模糊的醫院監控視頻。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戳,顯示的是訂婚宴前一周的深夜。
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地下車庫。
林婉螢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將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手裡。
視頻雖然沒有聲音,但這鬼祟的交易畫面,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姜南枝冷笑一聲,繼續往下滑動。
接下來,是十幾張高清的銀行流水帳單截圖。
收款方,正是視頻里那個被收買的心理科主任,趙醫生。
每一筆轉帳的備註,都被黑客老K用紅線醒目地圈了出來。
【「重度抑鬱症」診斷書費用】
【配合自殺搶救戲碼的封口費】
所有的轉帳金額加起來,整整三百萬。
「為了搶一個陸景舟,她倒是挺捨得下血本。」
姜南枝清冷的嗓音在安靜的套房裡響起,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將最後一段核心錄音點開。
那是林婉螢和趙醫生在私密診室里的對話。
「趙醫生,訂婚宴那天,我會吞下你給我開的維生素片。」
林婉螢那做作嬌柔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像毒蛇吐信一樣令人作嘔。
「你只要在電話里告訴景舟,我吞了整瓶安眠藥,正在搶救室搶救就行了。」
「我要讓他當著全城名流的面,拋下姜南枝那個賤人,這輩子都只能對我心懷愧疚!」
錄音戛然而止,留下令人作嘔的餘音。
薄聿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套黑色的真絲居家服,走到了她身後。
他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目光掃過那些鐵證。
眼底划過一抹嗜血的戾氣。
「季川手底下的人動作太慢,讓她在外面蹦躂了這麼久。」
男人冷哼一聲,伸手就要去拿姜南枝的手機。
「這種髒東西,不需要薄太太親自動手,我讓公關部直接把她送進去。」
姜南枝卻反手將手機扣在胸前,躲開了他的觸碰。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狐狸眼裡,閃爍著捕獵者獨有的鋒芒。
「不用薄氏的公關部。」
「這杯兩百萬的綠茶,我要親自倒進下水道。」
她轉過身,將那些監控、帳單和錄音打包成一個壓縮包。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編寫了一段只有一行字的匿名郵件。
【這就是你們陸家少奶奶的『真面目』。】
發送鍵按下。
目標收件人,不是普通的八卦媒體。
而是京海市所有頂級名媛的私密群聊,以及陸氏集團幾個最大競爭對手的郵箱。
她太了解這群所謂的上流社會了。
比起官方通報,他們更喜歡這種充滿豪門秘辛的陰謀和醜聞。
只要火星子一掉進去,就會以燎原之勢燒毀林婉螢苦心經營的一切。
做完這一切,姜南枝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明天早上,京海市應該會很熱鬧。」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清水,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
薄聿寒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反擊,眼底的欣賞與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
「我的薄太太,這招借刀殺人,用得真漂亮。」
他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長臂一伸,再次將她攬入那個充滿冷杉味的懷抱。
男人溫熱的呼吸貼著她的側臉。
「垃圾處理完了,現在,是不是該處理一下我的私人問題了?」
……
與此同時。
遠在九千公里外的京海市,天色才剛剛破曉。
一場前所未有的輿論風暴,正以恐怖的速度席捲整個網絡。
【爆!林婉螢假抑鬱症實錘!】
【訂婚宴自殺竟是自導自演,天才修復師慘遭心機綠茶陷害!】
那段清晰的錄音和轉帳記錄,像病毒一樣在各大社交平台瘋狂傳播。
甚至被幾個權威的醫療帳號轉發,怒斥這種買賣診斷書的行為敗壞醫德。
那些曾經因為同情林婉螢而辱罵姜南枝的網友,此刻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憤怒的輿論瞬間反噬。
林婉螢的個人帳號在半個小時內,被幾百萬條謾罵和詛咒徹底淹沒。
「這女人太可怕了!為了搶男人居然裝自殺!」
「可憐的姜南枝,不僅被退婚,還被這種毒蛇潑了這麼久的髒水。」
「陸景舟這個眼瞎的蠢貨,居然為了這種綠茶拋棄了真千金!」
輿論的發酵速度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隨著醜聞的曝光,陸氏集團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股票,在開盤的三分鐘內,直接迎來了一字跌停。
幾十億的市值,在這一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陸家老宅里。
陸國富看著大盤上那條慘綠的直線,氣得捂住心臟,直接癱倒在太師椅上。
王美華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一邊給陸國富餵速效救心丸,一邊拿著手機瘋狂撥打陸景舟的電話。
巴黎,破舊的廉價旅館內。
雨水順著漏風的窗戶滲進來,打濕了發霉的牆紙。
陸景舟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癱坐在狹窄的單人床上。
那身曾經纖塵不染的高定白西裝,此刻沾滿了泥水和玫瑰花的殘汁,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幾個小時前,他在四季酒店大堂遭受的屈辱,像夢魘一樣纏繞著他。
薄聿寒那句撤資的警告,如同懸在陸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不僅沒有求得姜南枝的原諒,反而親手把陸家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手機在泥濘的褲兜里瘋狂震動。
陸景舟麻木地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的「母親」兩個字。
他手指顫抖地按下了接聽鍵。
「景舟!你到底在巴黎幹了什麼好事?!」
電話剛接通,王美華尖銳悽厲的咆哮聲就刺破了聽筒。
「你看國內的新聞了嗎?林婉螢那個小賤人,她裝病!她自殺是假的!」
「她買通了醫生,把我們陸家騙得團團轉!」
陸景舟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媽……你在說什麼?」
他嗓音嘶啞,像是在鋸木頭。
「你自己看微信!我把錄音發給你了!」
王美華哭天搶地,聲音里滿是絕望。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陸家眼瞎,股票已經跌停了!你爸都被氣得送醫院了!」
「薄家那邊剛才也發了正式的撤資通函,我們陸家……全完了!」
電話被猛地掛斷,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陸景舟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微信里母親發來的那個音頻文件。
林婉螢那做作且充滿算計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清晰地迴蕩。
「我要讓他當著全城名流的面,拋下姜南枝那個賤人……」
陸景舟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這番話,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寸一寸地割開他的皮肉。
將他那個自以為是的深情世界,徹底攪得粉碎。
他為了這個滿嘴謊言、自導自演的女人。
當眾羞辱了那個陪伴他十一年、滿眼都是他的姜南枝。
他為了這杯毒茶,親手將一顆真正的無價之寶,推向了那個不可一世的活閻王懷裡。
小丑,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有他自己。
陸景舟的呼吸變得粗重。
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上喉嚨。
他猛地將手機砸在對面的牆上,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啊——!!!」
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嘶吼,在巴黎陰冷的雨夜中悽厲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