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傲慢的話語剛落,人已經大步穿過人群,硬生生停在了薄聿寒和姜南枝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端著那杯紅酒,高昂著下巴,像一隻巡視領地的白皮公雞。
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讓薄聿寒眼底那抹剛剛融化的春水,驟然結成千年的寒冰。
攬在姜南枝腰間的那隻大手猛地收緊。
西裝袖口下,青筋虬結。
「威爾遜先生。」
薄聿寒薄唇輕啟,低啞的嗓音里透著把人挫骨揚灰的戾氣。
「打斷別人的交談,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歐洲貴族禮儀?」
威爾遜被這股強大的上位者威壓震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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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恃是歐洲珠寶界的教父,強撐著那副傲慢的姿態。
「薄先生,我只是對這位……靠著網絡直播走紅的姜女士,感到好奇。」
他刻意咬重了「直播走紅」四個字,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
「我們歐洲的珠寶修復,講究的是幾百年的傳承和科學儀器的輔助。」
威爾遜將視線轉向姜南枝,目光從上到下將她那身墨綠色的高定旗袍掃了一遍。
「而不是靠著在鏡頭前賣弄一些粗劣的手工藝,再配合資本炒作。」
「中國,根本沒有真正的珠寶修復藝術。」
這話一出,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死寂。
周圍那些原本就對姜南枝充滿嫉妒的外國名媛們,立刻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薄聿寒眼尾逼出一抹危險的猩紅。
他鬆開攬著姜南枝的手,正要發作,將這個不知死活的白皮豬直接扔出大皇宮。
一隻溫軟白皙的手,卻在這時按住了他緊繃的手背。
姜南枝指尖微蜷,借著男人的體溫穩住自己被「肌膚饑渴症」折磨的神經。
她從他身後站了出來。
「威爾遜先生的結論,下得未免太早了些。」
姜南枝嗓音清冷,宛如敲擊在寒冰上的玉磬。
她迎上威爾遜挑剔的目光,沒有半點退縮。
「聽說今晚的晚宴,威爾遜先生帶來了一件中世紀的殘損王冠作為展示?」
威爾遜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怎麼?你想說你能修好它?」
他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宴會廳中央那個被防彈玻璃罩保護起來的展台。
「那頂王冠上的玫瑰金底座斷裂了整整三處,歐洲最頂尖的雷射焊接團隊試了半年都不敢動手。」
「你一個只懂點皮毛的東方女人,也敢大放厥詞?」
姜南枝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她徑直走向那個展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篤定的聲響。
「防彈罩打開。」
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女王氣場。
主辦方的安保人員下意識地看向薄聿寒。
薄聿寒單手插兜,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暗戳戳的驕傲與縱容。
他微微頷首。
「咔噠」一聲,防彈玻璃罩緩緩升起。
那頂中世紀的王冠暴露在空氣中。
暗紅色的玫瑰金底座上,三道猙獰的裂痕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姜南枝從隨身的銀色手包里,抽出一套隨身攜帶的微型鏨刻工具。
這是她作為頂尖修復師的習慣。
「威爾遜先生引以為傲的雷射焊接,解決不了玫瑰金在高溫下脆化的問題。」
她戴上一副單邊金絲放大鏡,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她那張明艷鋒利的側臉上。
「但東方古法,可以。」
話音未落,她手裡的特製銀鏨刀已經落在了王冠的裂痕處。
沒有用任何現代儀器。
全憑一雙手。
金屬刀鋒與玫瑰金底座摩擦,發出「刺啦——刺啦——」的細碎聲響。
姜南枝手法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她取出一根極細的純金絲,以「花絲鑲嵌」中最高難度的「無痕掐絲」技法,將其一點點嵌入斷裂的縫隙中。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這場視覺盛宴。
威爾遜原本輕蔑的表情,在看到姜南枝行雲流水的手法後,一點點皸裂。
他瞪大了碧藍色的眼睛,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引以為傲的認知正在被瘋狂顛覆。
那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金線,在姜南枝手裡仿佛有了生命。
不僅完美地填補了裂痕,甚至還順著王冠的紋理,盤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暗紋玫瑰。
十五分鐘後。
姜南枝放下手裡的鏨刻刀,摘下單邊放大鏡。
「修好了。」
她拿起旁邊的一塊天鵝絨布,輕輕擦去王冠表面的金屬碎屑。
那頂原本殘缺的中世紀王冠,在燈光下折射出奪人心魄的光芒。
三處斷裂的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三朵金絲盤成的玫瑰暗紋,讓整件作品的藝術價值甚至超越了原本的設計。
全場死寂了兩秒鐘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些剛才還等著看笑話的外國名媛,此刻眼底只剩下近乎狂熱的崇拜。
威爾遜面如死灰。
他引以為傲的雷射焊接技術,在這個東方女人的一雙手面前,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姜南枝轉過身,將手裡的天鵝絨布隨意地扔在展台上。
她看著威爾遜那張慘白的臉,紅唇微啟。
「威爾遜先生,現在,你還覺得中國沒有真正的珠寶修復藝術嗎?」
威爾遜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他在全歐洲權貴面前,被這個他看不起的中國女人,用絕對的實力狠狠打爛了臉。
他咬著牙,屈辱地彎下腰,向著姜南枝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姜女士,是我傲慢無知。」
姜南枝連個眼神都沒再施捨給他,提著旗袍的裙擺,轉身走向那個一直站在光影深處的男人。
薄聿寒深邃的黑眸里,盛滿了化不開的濃情與驕傲。
他敞開雙臂,毫不避諱地將她接進懷裡。
滾燙的胸膛貼上她微涼的脊背。
「我的薄太太,真耀眼。」
他低下頭,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發燙的耳廓,低啞的嗓音里透著要命的蠱惑。
姜南枝的耳根轟的一下燒了起來,整個人軟在他懷裡。
……
深夜的巴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微雨。
喬治五世四季酒店的總統套房內。
薄聿寒將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扯鬆了領帶。
「我去洗澡。」
他深邃的目光在姜南枝那件墨綠色的旗袍上停留了兩秒,喉結滾動。
「薄太太,乖乖等我。」
浴室里很快傳出淅瀝瀝的水聲。
水蒸氣帶著那股清冽的西伯利亞冷杉味,從門縫裡滲出。
姜南枝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脫下高跟鞋,揉著酸痛的腳踝。
剛才在晚宴上的高度集中,讓她此刻的身體空虛感成倍放大。
「肌膚饑渴症」在聞到那股氣味時,瘋狂叫囂著想要靠近那個正在洗澡的熱源。
她剛想站起身。
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伴隨著一聲急促的「叮」聲。
一條未命名號碼的國際簡訊彈了出來。
姜南枝端著玻璃杯的手頓了一下,水滴濺在手背上也忘了擦。
她的視線落在屏幕那行字上。
【南枝,我知道你來巴黎了,我恰好也在樓下。】
【我帶了你最愛的紅玫瑰。】
落款:陸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