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夠了沒有?」
陸景舟雙手插進西裝褲兜,語氣里透著施捨般的恩賜。
「故意選在這個破院子開工作室,不就是因為陸氏集團的總部就在隔壁街?」
「為了能每天看到我,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姜南枝轉過身。
她看著眼前這個沉浸在自我攻略里的男人,像在看一個絕世小丑。
四合院裡只有雨水砸在青石磚上的啪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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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枝手裡還捏著那支用來做標記的繪圖鉛筆。
她聽完陸景舟這番堪稱炸裂的施捨言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裡那支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筆尖輕點在圖紙上,留下一道乾脆利落的黑線。
被徹底無視的陸景舟,臉上的得意掛不住了。
他大步跨上前,一腳踩在剛拖乾淨的青石板上,留下一個突兀的泥水印。
「姜南枝,你啞巴了?」
他指著姜南枝手邊的包,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
「把手機拿出來,現在就發朋友圈澄清,說那張結婚證是你找人P的。」
「只要你乖乖聽話,陸家少奶奶的位置,我還可以考慮給你留著。」
林婉螢適時地往前湊了湊。
她手裡端著一杯剛從街角買來的熱拿鐵,杯壁上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姐姐,你就別跟景舟賭氣了。」
林婉螢放軟了嗓音,眼眶紅得恰到好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你找人合成薄爺的照片,是為了讓景舟吃醋。」
她往前邁了半步,視線在四合院裡貪婪地掃了一圈。
這裡地段寸土寸金,姜南枝一個被趕出家門的棄女,憑什麼能盤下這麼好的地方。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林婉螢的心臟。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姜南枝腳邊那張剛鋪開的地毯上。
那是一張明代波斯古董地毯。
繁複的金絲線在暗光下泛著奢華的幽光,每一根絲線都經過了百年的歲月沉澱。
姜南枝正準備對它進行初步的受損面評估。
林婉螢盯著那些昂貴的金絲紋理,眼底划過一抹惡毒的算計。
「姐姐,只要你肯低頭,我馬上就走。」
林婉螢一邊說著,一邊端著那杯滾燙的拿鐵往前走。
她腳下那雙平底鞋,偏偏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歪了一下。
「啊——」
一聲嬌呼劃破了四合院的寧靜。
林婉螢身子一歪,手裡的紙杯以一個精準的角度傾覆。
滾燙的褐色液體潑灑而出。
不偏不倚,盡數砸在那張明代波斯古董地毯的中心位置。
濃郁的咖啡漬迅速在古老的金絲絨面上暈染開來。
熱氣升騰。
原本精美絕倫的圖騰,被這片褐色的污漬徹底毀掉,金絲在高溫下發生不可逆的扭曲。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婉螢順勢跌進陸景舟懷裡,捂著腳踝擠出兩滴眼淚。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
陸景舟趕緊摟住她,滿眼都是心疼。
他轉頭看向姜南枝,理直氣壯地開口:「不就是一塊破地毯,婉婉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姜南枝看著地上那灘還在往外擴散的咖啡漬。
手裡的鉛筆「咔」的一聲,被她硬生生折斷成兩截。
木屑扎進指腹,她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她沒有像潑婦一樣撲上去撕扯,也沒有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
姜南枝平靜地站起身,理了理白色西裝的袖口。
她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著地毯上的污漬連拍了三張高清照片。
咔嚓、咔嚓、咔嚓。
快門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公事公辦。
拍完特寫,她又退後兩步,將林婉螢倒在陸景舟懷裡的畫面,連同地毯一起錄進了全景視頻。
陸景舟被她這副做派弄得有些煩躁。
「姜南枝,你錄什麼像?我說了,多少錢我賠給你!」
他扯了扯西裝領口,擺出一副財大氣粗的豪門闊少派頭。
「十萬夠不夠?不夠我給你五十萬,別在這裡裝神弄鬼。」
姜南枝將視頻保存備份,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她點開通訊錄,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一道斯文敗類般的慵懶男聲。
「薄太太,新婚第一天就找我,薄爺會吃醋的。」
金牌律師沈宴清的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進陸景舟的耳朵里。
陸景舟的臉色微變,死死盯著姜南枝的手機。
「沈律師,接個案子。」
姜南枝嗓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有人惡意毀壞僱主委託給我的明代波斯古董地毯。」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灘污漬。
「金絲斷裂,絨面被高溫咖啡燙死,初步評估無法進行常規復原。」
電話那頭的沈宴清輕笑了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明白。這件藏品我剛好知道,上個月在蘇富比拍賣行的成交價是一百八十萬。」
「加上你作為天才修復師的違約金和誤工費。」
沈宴清敲擊鍵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清脆的鍵盤聲仿佛敲在陸景舟的神經上。
「算個整,兩百萬。」
林婉螢聽到這個數字,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塊普通的舊地毯,頂多幾萬塊錢。
兩百萬?
她就算把自己賣了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她死死抓住陸景舟的袖口,指甲幾乎要陷進西裝布料里。
「景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姜姐姐她是在訛人。」
陸景舟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指骨捏得咔咔作響。
陸家最近資金鍊本就緊張,前幾天剛被銀行催繳了一筆貸款。
為了個破地毯拿兩百萬現金出來,他爸能打斷他的腿。
「姜南枝,你窮瘋了?」
陸景舟指著她的鼻子,怒火中燒。
「隨便拿塊破布就敢要兩百萬,你信不信我告你敲詐勒索!」
姜南枝沒有掛斷電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跳腳。
沈宴清的聲音再次從揚聲器里傳出。
「陸少,友情提醒一下,你剛剛的話我已經錄音了。」
「誹謗薄太太,這官司打起來,陸家可能要賠得連底褲都不剩。」
「索賠清單和律師函,十五分鐘後會送到陸氏集團法務部。」
電話掛斷。
姜南枝把手機扔在石桌上,屏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兩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門在那邊。」
姜南枝下巴微抬,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帶著你這杯兩百萬的綠茶,滾出我的地盤。」
四周的冷風灌進院子,吹得林婉螢瑟瑟發抖。
林婉螢是真的怕了。
她知道姜南枝從來不開玩笑,那兩百萬的債務一旦落實,她這輩子就毀了。
「姐姐,我求求你,撤銷索賠好不好?」
林婉螢鬆開陸景舟,拖著那隻崴了的腳,試圖去抓姜南枝的褲腿。
姜南枝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那雙沾著咖啡漬的手。
她連一個字都懶得多施捨,轉身走向一進院的工作室大門。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陸景舟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臟猛地空了一塊。
恐慌。
一種前所未有的、脫離掌控的恐慌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原本篤定姜南枝愛慘了他,篤定這一切都是她的欲擒故縱。
可是剛才,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嫉妒。
只有徹徹底底的無視與厭惡。
這種眼神,絕不是裝出來的。
那張在民政局拍的紅底照片,突兀地閃過他的腦海。
薄聿寒那張不可一世的臉,像一根毒刺扎進他的神經。
如果那不是P的呢?
如果那個滿心滿眼只有他、會為了他的一句話冒雨排隊的姜南枝,真的不要他了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陸景舟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林婉螢還在地上哭喊著求他幫忙還錢。
那聲音此刻落在陸景舟耳朵里,卻像指甲刮擦玻璃一樣令人作嘔。
「滾開!」
陸景舟煩躁地甩開林婉螢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將柔弱的林婉螢推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林婉螢錯愕地抬起頭,連哭都忘了。
陸景舟根本沒空管她。
他雙眼猩紅,死死盯著姜南枝即將跨入工作室的背影。
他大步衝上前,皮鞋踩過那灘褐色的咖啡漬。
在姜南枝關門的前一秒,他伸出那隻骨節泛白的手,一把抓向她的手腕。
「南枝,你別走!」
陸景舟的聲音里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不信你真的不愛我了,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