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
秦宴那沙啞、破碎、充滿了絕望和乞求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門板,幽幽地傳來。
許晚凝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目光,緩緩地、僵硬地向下移動。
落在了那張從門縫底下,被一點點塞進來的、白色的卡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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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航,頭等艙。
目的地:巴黎戴高樂機場。
起飛時間:明晚八點。
一張通往「自由」的門票。
就這麼突兀地、充滿諷刺意味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許晚凝看著那張機票,空洞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如風中殘燭般的光亮。
走?
他讓她走?
這個幾天前還親手吞下鑰匙,要將她永生永世囚禁起來的瘋子。
現在,竟然會主動放她走?
許晚凝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嘲諷的弧度。
她怎麼會那麼天真。
她怎麼會以為,這個偏執到骨子裡的男人,會真的放手。
這張機票,不是通往自由的船票。
這是他的又一個陷阱。
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陰險、更惡毒的測試。
他在賭。
賭她看到這張機票後,會欣喜若狂,會毫不猶豫地沖向機場。
然後,他就可以在機場,在她以為自己即將獲得自由的最後一秒,如天神般降臨,將她所有的希望再次狠狠碾碎。
他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她根本離不開他。
她所謂的自由,不過是他隨時可以給予,也隨時可以收回的、廉價的施捨。
他要讓她徹底明白,她這隻風箏的線,永遠都攥在他的手裡。
好狠。
這個男人,真的好狠。
許晚凝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那間密室里成百上千張的照片,和那張證明了「初遇」是騙局的合影,再一次清晰地浮現。
長達五年的窺伺。
蓄謀已久的陷阱。
將她的人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戲耍。
滔天的恨意,像最洶湧的岩漿,瞬間衝垮了她這幾天所有的死寂和麻木。
她不想再當那隻任人擺布的人偶了。
她不想再被動地承受他所有的瘋狂和試探了。
既然你要賭。
那好。
秦宴,我就陪你玩一場更大的。
這一次,我要親手拿回所有的主動權。
我要讓你也嘗一嘗,被最信任的人欺騙,從天堂跌入地獄的滋味。
一個清晰的、冷靜的、瘋狂的計劃,在許晚凝的腦海里迅速成形。
她緩緩地,從冰冷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撿那張機票。
她只是走到門邊,抬起手,用一種極其緩慢的、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動作。
「咔噠。」
一聲輕響,反鎖的房門,被她從裡面打開了。
門外,秦宴像一尊絕望的雕塑,僵硬地站在那裡。
當他看到門被打開,看到那個終於願意走出房間的許晚凝時。
他那雙布滿了紅血絲的、寫滿了痛苦和恐慌的眸子,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光芒。
她沒走。
她沒有拿那張機票。
她選擇留下來了。
他賭贏了。
「晚凝……」秦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朝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往一樣將她擁入懷中。
然而,許晚凝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在秦宴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許晚凝主動地、快步地走上前。
然後,踮起腳尖,伸出那雙冰冷的、微微顫抖的手臂,緊緊地、緊緊地環住了他僵硬的脖頸。
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他那散發著熟悉冷香的頸窩裡。
秦宴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被一道最滾燙的閃電狠狠劈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正在他的懷裡微微顫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冰涼的臉頰貼著他的皮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微弱的、帶著一絲哭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灑在他的耳邊。
這不是人偶。
這是他的晚凝。
是那個會對他撒嬌、會依賴他的、活生生的晚凝。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像海嘯一般瞬間席捲了秦宴的理智。
他猛地伸出手,用一種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里的力道,狠狠地、狠狠地將她反抱住。
「晚凝。晚凝。」
他像個終於找到失散珍寶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瘋狂地、貪婪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我發誓……你別不要我……」
他語無倫次地道著歉,聲音里充滿了後怕和脆弱。
許晚凝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他的懷裡,輕輕地、順從地點了點頭。
然後,在那張埋在秦宴看不見的角落裡的、蒼白的小臉上。
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淬了劇毒的、勝利的微笑。
秦宴。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今晚,我主動迎合你的親吻。
明天,我將親手為你敲響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