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水杯放到床頭,目光落在了陸風手中的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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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在看到她進來的瞬間,眼底的暴戾和殺氣就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不動聲色地將平板從陸風手裡拿過來關掉,放到了一邊。
「沒什麼,一點公司的小事。」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然後朝她伸出手。
「過來。」
許晚凝順從地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溫熱的掌心裡。
「對了,先生。」
陸風似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許晚凝又看了一眼秦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關於資助沈明軒的那個神秘人,我們查到了一些線索。」
「雖然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很強,所有資金流向都經過了十幾層的加密和跳轉,但我們還是順藤摸瓜查到了源頭。」
「似乎和海外的一個藝術品基金會有關係。」
藝術品基金會?
許晚凝的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哪個基金會?」
秦宴的眸光一閃,追問道。
陸風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的神色。
「『星辰』基金會。」
「它的創始人是一個這幾年在歐洲藝術圈聲名鵲起的華裔青年藝術家。」
「我們查到他最近好像正好回國了。」
「他的名字叫……」
陸風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許晚凝呼吸一滯的名字。
「顧星辭。」
當這個名字從陸風口中說出時,病房裡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秒。
許晚凝的心像是被一根細細的針輕輕地扎了一下。
不疼,卻帶來一陣密密麻麻、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是他。
那個氣質溫潤如玉、總是帶著陽光般溫暖笑容的男人。
那個林霏口中才華橫溢、家世顯赫的藝術家。
是他在背後資助了沈明軒?
為什麼?
許晚凝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不相信。
那個看起來像光一樣溫暖乾淨的男人,怎麼會和沈明軒那種陰溝里的爛泥扯上關係?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顧星辭?」
秦宴重複著這個名字,那雙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暗芒。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明顯有些失神的許晚凝,握著她的小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我知道了。」
他淡淡地對陸風說道。
「繼續查。」
「我要知道他回國的目的,以及他和沈明軒之間所有的聯繫。」
「是,先生。」
陸風恭敬地應道,然後識趣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裡又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在想什麼?」
秦宴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許晚凝的手背,聲音聽不出喜怒。
「沒什麼。」
許晚凝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試圖將腦海里那個白衣身影甩出去。
「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意外?」
秦宴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意外那個男人和沈明軒有關係,還是意外會在這裡聽到他的名字?」
許晚凝瞬間就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濃烈酸味。
她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
這個男人,連一個只見過一面、八竿子打不著的男人的醋都要吃。
「秦宴。」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我和他不熟。」
「充其量只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
「嗯。」
秦宴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有緩和。
「陌生人也能變成熟人。」
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許晚凝知道,再跟他糾結這個問題只會讓他越陷越深。
她索性換了個話題。
「我餓了,想吃城南那家『福記』的蟹黃包。」
果然,一聽到她說餓了,秦宴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了。
他那張緊繃的俊臉瞬間柔和了下來。
「好,我讓陸風馬上去買。」
他說著,就要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不。」
許晚凝卻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著他,眼底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芒。
「我想回家吃。」
一周後。
秦宴的傷勢在頂級醫療團隊和許晚凝的精心照料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雖然背後的傷口依舊猙獰,但他已經可以下床進行一些簡單的活動了。
於是,在陳醫生「再觀察幾天」的強烈建議下,秦家主還是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態度辦理了出院手續。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駛入了半山別苑。
當那扇熟悉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巨大鐵門緩緩在眼前打開時。
許晚凝的心境和上一次被他強行帶回來時已經截然不同。
這裡不再是那個讓她感到窒息、恐懼的華麗牢籠。
那些冰冷的建築、精緻的花園,在她眼裡都因為那個坐在她身邊的男人而染上了一層名為「家」的溫暖濾鏡。
車子停在主別墅的門口。
老管家帶著一眾傭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兩旁。
「歡迎先生、太太回家。」
整齊劃一的問候聲讓許晚凝的臉頰微微一紅。
「太太」這個稱呼她聽了這麼久還是有些不習慣。
秦宴卻似乎很受用。
他一手撐著拐杖、一手緊緊地牽著許晚凝,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淺笑走進了別墅。
「晚凝,閉上眼睛。」
剛走進客廳,秦宴就忽然停下腳步,用一種帶著神秘和獻寶的語氣說道。
許晚凝雖然疑惑,但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秦宴牽著她,緩緩地走到了客廳中央。
「好了,可以睜開了。」
許晚凝緩緩地睜開眼。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原本那個空曠、奢華、充滿了冷硬線條感的客廳,此刻竟然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畫室。
房間的一整面牆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得宜的英式花園,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又溫暖。
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個頂級的、從義大利空運過來的實木畫架。
畫架旁邊是一個巨大的工具櫃,裡面分門別類地擺滿了全世界所有頂級品牌的畫材。
從荷蘭的倫勃朗油畫顏料,到德國的輝柏嘉頂級藝術家級彩鉛,再到日本的吳竹耽美水彩……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曾經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東西。
而此刻,它們就這麼安靜地、唾手可得地陳列在她的面前。
「這……」
許晚凝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喜歡嗎?」
秦宴從身後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聲音沙啞而又溫柔。
「我讓人把你的那個小畫室搬了過來。」
「不,是擴大了一百倍搬了過來。」
許晚凝緩緩地走到那個工具櫃前,伸出手,指尖顫抖地划過那些她只在雜誌上見過的顏料。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紅。
「秦宴,你……」
「晚凝。」
秦宴打斷了她,將一份燙金的文件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我送你的出院禮物。」
許晚凝疑惑地接過文件,打開。
當她看清文件上的標題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京市現代美術館……股權轉讓協議
「京市最大的私人美術館現在是你的了。」
秦宴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的笑意,在她的耳邊響起。
「我還以你的名義成立了一個藝術基金,專門用來資助那些有才華卻沒有機會的年輕畫家。」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辦畫展、開沙龍,或者去當一個伯樂。」
許晚凝的心被這一個又一個重磅炸彈砸得暈頭轉向。
她看著手裡的文件,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為她鋪好了一切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他做這一切不僅僅是為了讓她開心。
更是為了將她牢牢地「圈」在他的世界裡。
讓她所有的事業、所有的人脈、所有的光環,都與他「秦宴」的名字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這依舊是一個牢籠。
只是,這個牢籠的名字叫「自由」。
一個讓她心甘情願、沉溺其中的甜蜜牢籠。
「怎麼?不喜歡?」
秦宴見她不說話,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緊張。
許晚凝卻忽然笑了。
她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的薄唇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不。」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
「我很喜歡。」
「只要。」
她頓了頓,學著他曾經的語氣,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
「是在你的視線里。」
秦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愉悅、低沉的笑聲。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不顧她「你的傷」的驚呼,大步流星地朝著二樓的臥室走去。
「晚凝,看來我的傷是好不了了。」
「它需要你用一輩子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