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當那個字從許晚凝的唇齒間輕輕溢出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秦宴抱著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他低下頭,深深地看著懷裡這個第一次對他露出笑容的女孩。
那笑容蒼白,脆弱,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美麗。
像一朵開在懸崖峭壁上、即將凋零的惡之花。
秦宴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見證了所有骯髒與背叛的公寓。
黑色的邁巴赫,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早已在樓下靜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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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風拉開車門,秦宴抱著許晚凝彎腰坐了進去。
整個過程,許晚凝都像一個精緻的、沒有靈魂的人偶,順從地靠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
車子沒有再開往市中心,而是調轉方向,朝著京市郊區的方向平穩地駛去。
車廂里,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晚凝將臉轉向窗外,看著那些飛速倒退的、光怪陸離的城市夜景。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這個男人帶往一個未知的地方。
那或許是比許家、比沈家、比她那個小公寓更華麗、更奢侈的地方。
但也一定,是更堅固、更絕望的牢籠。
可她已經不在乎了。
當一個人被全世界拋棄,當所有的信任都化為利刃,當最後一絲光亮都被黑暗吞噬……
地獄,或許就是她唯一的歸宿。
車子行駛了近一個小時,周圍的建築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籠罩在夜色中的山脈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草木的清新氣息,與城市的喧囂和污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最終,車子緩緩駛入了一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黑色鐵藝大門。
大門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
許晚凝透過車窗,看到了那塊用古樸的篆體刻在巨石上的名字……半山別苑。
她聽說過這個地方。
京市最頂級的私人莊園,占地數千畝,依山傍水,據說裡面的一草一木,都價值連城。
這裡,是秦家真正的權力中心,是秦宴的王國。
而她,即將成為這個王國里被囚禁的、唯一的王后。
車子沿著蜿蜒的私家車道又行駛了十幾分鐘,最終,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宛如中世紀古堡般的宏偉建築前緩緩停下。
數十名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和保鏢,早已在大門口列隊等候,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身穿得體燕尾服、氣質儒雅的老管家。
「先生,歡迎回家。」
老管家恭敬地為秦宴拉開車門。
秦宴抱著許晚凝下了車,甚至沒有看那些傭人一眼。
他只是低頭,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輕聲說道:
「晚凝,歡迎來到我們的新家。」
我們的。
新家。
許晚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秦宴抱著她,穿過巨大的、足以容納上百人舞會的大理石門廳,沿著旋轉樓梯,一路來到了二樓。
他沒有帶她去客房。
而是直接推開了主臥那扇厚重的、雕刻著鳶尾花圖騰的深棕色木門。
房間大得超乎想像。
冷灰色的極簡裝修風格,充滿了秦宴強烈的個人印記。
然而,在這片冰冷的色調中,卻突兀地出現了一抹極其不和諧的、柔軟的色彩。
房間的正中央,那張大到誇張的黑色真皮大床上,擺放著一套嶄新的、粉色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真絲睡裙。
在睡裙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同樣是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那滑稽的、幼稚的風格,與整個房間的冷硬、奢華,顯得格格不入,充滿了強烈的、病態的衝突感。
許晚凝的瞳孔猛地一縮。
秦宴將她放在柔軟的地毯上,然後,他彎下腰,拿起那件粉色的睡裙遞到了她的面前。
「去洗個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命令。
「把過去所有的骯髒都洗乾淨。」
「從今天起,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許晚凝看著他,看著他手裡那件充滿羞辱意味的睡裙,再也無法維持臉上的平靜。
她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件睡裙狠狠地打落在地。
「秦宴。」
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充滿了無邊的恨意。
「你殺了我吧。」
秦宴看著她那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模樣,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充滿了玩味的笑容。
「殺了你?」
他緩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伸出手,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曖昧地,摩挲著她因為憤怒而泛起紅暈的臉頰。
「晚凝,我怎麼捨得?」
「我花了那麼多心思才把你找回來。」
「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要跟你慢慢地、好好地,耗下去。」
他說著,猛地彎下腰,一把將她再次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浴室。
「砰」的一聲。
浴室的門被他用腳粗暴地踢上。
磨砂的玻璃門上很快便被溫熱的水汽,氤氳出兩道糾纏不清的、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