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萬向輪碾過高級公寓走廊的純毛地毯,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
遲顏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將指紋按在了密碼鎖上。
伴隨著「滴答」一聲輕響,厚重的金屬防盜門應聲而開。
飛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橫跨大半個地球,她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就為了提前回國,給相戀兩年的女友林柔一個天大的驚喜。
玄關處亂七八糟地散落著兩雙鞋,泥印子踩得到處都是。
一雙是林柔最愛的那雙細高跟,另一雙,則是一雙明顯屬於Alpha的鉚釘馬丁靴。
遲顏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那抹強烈的違和感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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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沒開大燈,只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扔著一件黑色的機車夾克,款式狂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到發齁的玫瑰味,還夾雜著劣質龍舌蘭的沖鼻氣息。
這是Omega和Alpha信息素交織在一起的味道。
而且,是正處於發情期才會有的恐怖濃度。
如果是普通的Beta,此刻或許只能聞到一點若有若無的怪味。
但遲顏不是,她是在這世界上鳳毛麟角的頂級Enigma。
這種廉價又刺鼻的信息素,熏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黏膩聲響。
木床瘋狂搖晃的「吱呀」聲,在這死寂的公寓裡顯得尤為刺耳。
遲顏面無表情地走到門邊,沒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潰,更沒有一腳踹開那扇門。
她只是平靜地抬起手,用修長的指尖輕輕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昏暗的燈光下,大床上的兩道身影正如同蛇一般糾纏在一起。
畫面不堪入目,空氣里的味道濃郁得能把人直接熏暈過去。
遲顏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熟練地滑開屏幕,點開了高清相機。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在房間裡突兀地響起,伴隨著刺眼的閃光燈。
床上的兩個人猛地僵住,就像是被強光手電照到的兩隻下水道老鼠。
林柔尖叫了一聲,慌亂地扯過被子捂住自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遲顏?!你……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旁邊那個留著狼尾髮型的Alpha也猛地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扯著被角遮擋。
這是蘇青緹,林柔大學時期的初戀,一個除了家裡有錢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
遲顏冷眼看著她們,手指在屏幕上又連按了幾下。
快門聲接連響起,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記錄下了這場荒唐的鬧劇。
「我不回來,怎麼能看到這麼精彩的跨物種繁衍紀錄片?」
遲顏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子。
最初的驚恐過後,林柔看清了遲顏手裡只有一個行李箱,眼底的懼意竟然漸漸褪去。
一個連信息素都感知不到的卑賤Beta,有什麼好怕的?
林柔索性破罐子破摔,將被子往下一拉,露出滿是紅痕的肩膀。
「既然你都拍到了,那我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分手吧。」
她揚起下巴,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悲憫和施捨。
「遲顏,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是個殘缺的Beta。」
「每次我發情期痛苦難耐的時候,你除了給我遞抑制劑,還能幹什麼?」
「你聞不到我的信息素,給不了我標記,更給不了我真正的快樂!」
林柔的語氣理直氣壯,仿佛劈腿是一件再正當不過的事情。
旁邊的蘇青緹也回過神來,伸手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吐出煙圈。
「聽見沒?識相的就趕緊帶著你的破銅爛鐵滾蛋,別在這裡礙眼。」
蘇青緹上下打量著遲顏樸素的風衣,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不能標記Omega的廢物,連個玩具都不如。」
說著,她還故意釋放出一股濃烈的龍舌蘭信息素,試圖用Alpha的威壓去震懾眼前的人。
然而,站在門口的遲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那股對普通人來說壓迫感的信息素,對她而言簡直不痛不癢。
為了掩飾自己體內的Enigma威壓,遲顏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半分。
她冷嗤了一聲,將手機慢條斯理地揣回大衣口袋。
「照片已經自動備份到雲端了,別費心機想著搶手機銷毀證據。」
遲顏瞥了一眼林柔,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堆發臭的不可回收垃圾。
「你想要什麼樣的野狗是你的自由,沒必要給自己立個受害者的牌坊。」
「早說你喜歡在垃圾桶里找飯吃,我絕對不會攔著你跳進去。」
林柔氣得五官扭曲,指著遲顏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罵誰是野狗!遲顏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不過就是個靠著沈家資助才沒餓死的窮光蛋!離了沈家你連狗都不如!」
聽到「沈家」這兩個字,遲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被她深埋在心底,三年都不願去觸碰的禁忌詞彙。
遲顏沒有再理會床上的那對狗男女,轉身走回玄關。
其實這間公寓裡根本沒有多少屬於她的私人物品。
過去兩年,她就像一個盡職盡責的提款機,冷眼旁觀著這場名為戀愛的過家家。
她一把抓起剛放下的行李箱拉杆,乾脆利落。
「這房子是我付的年租,限你們一天之內帶著這堆破爛滾出我的地盤。」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叫保潔來全面消毒,哪怕留下一根頭髮,我都會打包寄給蘇家老爺子。」
說完,遲顏毫不拖泥帶水地拉開防盜門,「砰」地一聲重重砸上。
將那兩道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徹底隔絕在門後。
電梯一路向下,樓層的紅色數字飛速跳動。
遲顏拿出手機,指尖翻飛,迅速拉黑了林柔的微信,順手註銷了那張副卡。
在國外流放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熬到沈家人同意她回國。
本以為迎接她的會是安穩平淡的新生活,結果迎頭就是一盆狗血。
兩年的感情,說不膈應是假的,但要說有多痛徹心扉,其實根本沒有。
她只是覺得累,裝作一個老實本分的Beta,實在太耗費精力了。
「叮」的一聲,一樓大堂到了。
遲顏拉著行李箱走出公寓大樓的旋轉門。
剛才還悶熱晴朗的天空,此刻竟然陰雲密布,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水狠狠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一片發白的濃霧。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撲面而來,瞬間打濕了她的風衣下擺。
沒帶傘,叫車軟體上排隊的人數直接飆到了三百號開外。
遲顏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冷空氣,手背上繃起幾根青筋。
淋就淋吧,正好洗洗眼睛裡沾上的髒東西。
她咬了咬後槽牙,正準備低頭衝進那片雨幕里狂奔。
就在她邁出腳步的瞬間,頭頂狂暴的雨聲突然詭異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雨點砸在堅硬傘面上的沉悶悶響。
一把純黑色的高定長柄雨傘,穩穩地遮在了她的頭頂,將所有的風雨盡數擋下。
緊接著,一股冷冽、穿透力的頂級Omega信息素,悄無聲息地侵入了她的呼吸道。
那是曼陀羅混合著白茶的香氣。
帶著致命的誘惑力,卻又透著上位者不容拒絕的病態掌控感。
遲顏的脊背猛地一僵,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瞬間泛白。
這個味道……這個化成灰她都認識的味道!
這三年裡無數個日日夜夜,將她折磨得無法安睡的罪魁禍首!
耳邊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高跟鞋踩水聲。
一道清冷又壓迫感的女聲,夾雜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在遲顏的耳畔緩緩響起。
「這麼狼狽,被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