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兩條腿跟裝了風火輪似的,很快就到了。
這片大院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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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磚牆,綠漆鐵門,門口還有站崗的衛兵。
王姐在這幹了十幾年,熟門熟路地穿過林蔭道,直接進了蕭家的大門。
前院裡。
簡寒燕正拿著噴壺,給窗台上的一排君子蘭澆水。
她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亂。
「太太!」王姐剛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
簡寒燕手一頓,轉頭看過去。
王姐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
「出什麼事了?」簡寒燕放下噴壺,眉頭皺緊,「是不是逸臣的狂躁症又犯了?他傷著人了?」
除了兒子的病,簡寒燕想不出還有什麼事能讓王姐急成這樣。
王姐連連擺手,大口喘著氣。
「不是不是!教授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了!」
王姐快步走到簡寒燕跟前,做賊似的往四周看了一圈,確定沒外人,這才湊到簡寒燕耳邊。
「太太,大喜事啊!」
簡寒燕被她弄得一頭霧水,「什麼大喜事?你別賣關子,趕緊說。」
王姐滿臉興奮,雙手一拍掌,「教授開竅了!他看上上次那個小保姆了!」
簡寒燕當場愣住。
她兒子?看上個保姆?
這怎麼可能。
蕭逸臣那脾氣她最清楚。
自從國外受了刺激回來,別說女同志,連她這個當媽的稍微靠近點,他都嫌煩。
重度潔癖加上神經衰弱,讓他身邊三米之內根本不能留人。
之前大院裡多少條件優越的姑娘想藉機套近乎,全被他那通紅駭人的眼睛給吼跑了。
現在王姐跑來告訴她,兒子看上了一個昨天剛進門的鄉下丫頭?
簡寒燕臉色一沉。
「王姐,這種話可不能亂說。逸臣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這種玩笑開不得。那小保姆我也聽說了,就是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姑娘,逸臣怎麼可能看得上?」
「哎喲我的太太!」王姐急得直跺腳,「我哪敢拿教授的事情開玩笑!您是沒看見,今天早上教授連班都不急著上,特意交代要把那丫頭留下。」
王姐咽了口唾沫,拋出重磅炸彈。
「您猜怎麼著?教授今天早上,直接許了那丫頭四百八十塊錢!」
簡寒燕瞳孔猛地收縮。
四百八十塊?!
她兒子雖然不缺錢,但也絕對不是那種拿錢亂砸的紈絝子弟。
這筆錢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幾年的吃穿嚼用了。
「你沒聽錯?真給了四百八十塊?」簡寒燕聲音發緊。
「我兩隻耳朵聽得真真切切!」
王姐豎起兩根手指發誓,「不僅給了錢,我還看見那丫頭脖子上全是紅印子!昨晚她可是睡在一樓保姆房的,除了教授,還能有誰?」
「我估計兩人早就……」王姐還貼心的豎起兩個大拇指比劃。
簡寒燕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噴壺砰的一聲砸在台階上。
紅印子。
四百八十塊。
連在一起,在簡寒燕腦子裡炸開了一鍋粥。
她那高嶺之花、克制禁慾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不僅把人睡了,還給了天價封口費?
「這……這成何體統!」簡寒燕氣得胸口起伏,「他就算真憋不住了,也不能找個來路不明的鄉下丫頭!」
嘴上雖然罵著,但簡寒燕心底其實鬆了一口氣。
能對女人有反應,說明兒子的身體起碼是個正常男人。
只要是個正常男人,這事就還有救。
「太太,您先別急著生氣。」
王姐見狀,趕緊壓低聲音勸,「我看教授這回是動了真格的。他平時多講究的一個人,今天早上居然允許那丫頭湊到他跟前說話,兩人離得那叫一個近!」
簡寒燕沉默了。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如果真的嫌棄,別說湊近說話,就算是出現在同一層樓,蕭逸臣都能直接把人扔出去。
這種破天荒的容忍度絕對有問題。
難道那丫頭真有什麼過人的手段,能治得住她那個活閻王兒子?
「你去給我查查這丫頭到底是哪條道上來的。農村來的?哪個村的?家裡什麼情況?」簡寒燕恢復了當家主母的鎮定,冷聲吩咐。
王姐連連點頭,「我這就去辦。」
————
南城菜市場鬧哄哄的,到處都是講價還價的吵嚷聲。
白卿卿蹲在一個賣水產的攤位前,袖子捋到手肘,利索地伸手進大鐵盆里。
她兩根手指穩准狠地扣住一條黑魚的魚鰓,直接提溜出水面,上下顛了顛分量。
「老闆,這條魚頂多一斤二兩,你要我一塊二?你這秤不准吧。」
魚攤老闆是個胖子,繫著條髒兮兮的皮圍裙,聞言立刻瞪大眼睛嚷嚷。
「小姑娘你胡扯什麼!我這可是足斤足兩的野生黑魚!一塊錢一斤,算你一塊二怎麼了!」
白卿卿把魚扔回盆里,濺起一片水花。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撇著嘴滿臉不信。
「欺負我鄉下來的不懂行情是不是?這魚肚子癟癟的,背上的鱗片都掉了兩塊,哪值一塊錢一斤。八毛錢,這魚我拿走。你要是不賣,我去前頭李麻子家買,他家的魚今天才七毛五!」
胖老闆被噎了一下。
李麻子家的魚確實便宜,這丫頭看著是個生面孔,打聽價格倒是清楚得很。
「行行行,八毛給你!真是怕了你了,年紀輕輕這麼能算計。」胖老闆不耐煩地擺手,手腳麻利地把黑魚撈出來,摔在案板上開膛破肚。
白卿卿彎起唇角,心情大好。
王姐給了她五塊錢。剛才買了一塊嫩豆腐花了一毛,一把水靈靈的青菜花了一毛五。現在買條魚花八毛。
加起來一共一塊錢五分。
剩下的四塊一毛六分五厘,那就是她正大光明掙來的跑腿費了。
加上兜里那張十塊的大團結,還有馬上就要發下來的四百八十塊錢。
發財了!好日子這不就來了嗎!
白卿卿把找零的幾張毛票仔細地疊平整,貼著肉塞進褲兜最深處。她拎起裝好魚的草編袋子,正準備往回走。
胳膊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把薅住。
「你個死妮子!我可算逮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