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臣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駭人的紅血絲。
他撐著桌腿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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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客廳沒開燈。
新來的保姆小紅正捂著肚子,急匆匆地從走廊盡頭的客房裡往廁所跑。
晚飯的時候王姐做了一鍋冬瓜排骨湯,她沒忍住多喝了兩大碗。
這大半夜的,實在憋不住了。
小紅剛走到沙發旁邊,就聽見樓梯上倒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她嚇了一跳,趕緊縮到寬大的真皮沙發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樓梯方向看。
這可是蕭家大宅。
王姐白天千叮嚀萬囑咐,主家蕭教授規矩大、脾氣怪,半夜千萬別瞎溜達衝撞了貴人。
客廳里只有透過窗戶灑進來的慘白月光。
小紅借著月光,看清了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影。
她立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那聲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咽了回去。
那是蕭教授?
白天見到的蕭教授,襯衫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金絲眼鏡戴得端端正正,走起路來皮鞋都不帶出聲的。
簡直就是畫報里走出來的高級知識分子。
可現在呢。
蕭逸臣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領口大敞,頭髮亂糟糟地垂在額前。
最嚇人的是他臉上的表情,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個人帶著一股馬上就要拿刀砍人的瘋狂勁兒。
小紅嚇得腿肚子直轉筋,整個人趴在沙發後面,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老天爺保佑。
千萬別往這邊走。
蕭逸臣根本沒注意到客廳里藏著個人。
他現在的感官已經全部集中在了樓梯角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他腳步略顯凌亂地穿過客廳,直奔保姆間。
站在門前,他毫不猶豫地握住門把手,用力按下。
「咔噠。」
房門被推開了。
蕭逸臣一頭扎進房間,反手就把門鎖死。
躲在沙發後面的小紅徹底看傻了。她張大嘴巴,半天回不過神來。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個有嚴重潔癖、高高在上的蕭教授,大半夜不睡覺,跟個鬼一樣溜進了一樓的保姆間?
還把門給反鎖了!
小紅只覺得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王姐白天怎麼說的來著?
「昨天那個手腳不乾淨的丫頭睡過,那間屋子誰碰誰滾!」
小紅當時還以為蕭教授是嫌棄鄉下丫頭髒,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蕭教授大半夜放著二樓的大軟床不睡,偷偷摸摸跑去睡一個被趕走的保姆睡過的草蓆?
小紅腦子裡瞬間閃過村頭寡婦講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評書。
這蕭教授長得人模狗樣的,不會是個心理變態吧!
就喜歡聞小大閨女睡過的被窩味兒?
小紅越想越覺得害怕,連廁所都顧不上去了,夾著腿輕手輕腳地溜回了自己的客房。
這蕭家的活兒太嚇人了。
明天天一亮,她得趕緊找王姐辭工,可不能留在這種變態主人家幹活!
保姆間內。
蕭逸臣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的土腥味。
萬幸。
今天早上他下過命令,這屋子不准任何人碰。
那個新來的保姆沒敢住進來,也沒有動過這屋子裡的任何東西。
但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那股原本就微弱的草木甜香,經過一整天的揮發,現在已經淡到了幾乎聞不見的地步。
蕭逸臣跌跌撞撞地走到摺疊木板床前,他直接倒在草蓆上。
他甚至顧不上調整姿勢,直接側過身,把臉深深埋進枕頭原本擺放的位置。
只有緊貼著草蓆,才能捕捉到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殘留香氣。
太淡了。
這根本不夠緩解他腦子裡翻江倒海的狂躁。
但他只能抓著草蓆的邊緣,借著這點微末的安撫,強撐著不讓自己徹底發瘋。
敵特組織。
很好,這筆帳他記下了。
等明天王姐把人找回來,他一定要親自把那個滿嘴謊話的鄉下丫頭鎖在二樓。
哪也不准去。
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要讓對方為今天的折磨付出代價。
早上七點。
蕭逸臣推開二樓臥室的門。
昨晚在保姆間那點可憐的殘香,只讓他勉強撐了兩個小時。後半夜幾乎是在極其煩躁的破壞欲中度過的。
他扣緊了白襯衫的頂端紐扣,試圖用勒緊脖頸的窒息感來壓制腦海里突突直跳的神經。
走到一樓客廳,王姐和小紅已經把早飯擺好。
蕭逸臣沒坐下,直接提起沙發上的公文包。
「蕭教授,您不吃一口再走?」王姐小心翼翼地出聲。
「不吃。」蕭逸臣停在玄關換鞋,「昨天交代你的事,抓緊辦。今天天黑之前,我必須要見到人。」
王姐連連應聲,滿口答應。
門被關上。
隨著汽車發動的聲音遠去,小紅立馬把手裡的抹布往茶几上一扔。
「王姐,我不幹了。你給我結個半天的工錢,我馬上就走。」
王姐正準備收拾碗筷,一聽這話愣住了。
「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這可是蕭家,一個月四十塊錢的肥差,你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怎麼才幹一天就不幹了?」
小紅急得直搓手,臉色煞白,壓低了聲音。
「王姐,這錢我是真不敢掙了。我怕再待下去,我清白都沒了!」
王姐瞪大眼:「啥清白?你把話說清楚。」
小紅指了指一樓樓梯底下那個保姆間,心有餘悸。
「王姐,昨天你是不是說,那屋子有舊保姆睡過,蕭教授嫌髒,不讓進?」
「對啊。」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小紅急得直跺腳,「昨晚我起夜上廁所,你猜我看見啥了?」
小紅咽了口唾沫,湊到王姐耳邊。
「我看見蕭教授連鞋都沒穿,衣服亂七八糟的,像丟了魂一樣,一頭扎進那個保姆間,還把門給反鎖了!」
王姐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放屁!蕭教授什麼身份,大半夜去那破屋子幹啥?」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小紅急得快哭了,「那屋子裡就剩個舊草蓆,他進去能幹啥?村里老寡婦說過,城裡有些有錢人毛病多得很,就喜歡半夜去聞黃花大閨女睡過的被窩!這是變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