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功過
「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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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陳子鑾臉色陰沉,邊上旁聽的凌雲翼更是拉著臉,駱松、潘茂盯著剛才還洋洋得意自以為立功的陳大成,只有吳大績厲聲呵斥。
「李邦珍去年就在日照、諸城推行春耕事,甚至還曾斬殺牛者的部下,不論其意圖,至少可維護民生,後敗北盤踞清水泊周邊,今年初亦推行春耕,此次麥熟雖然徵收,但未有劫掠。」
「而你焚毀糧倉,大敗李邦珍————數千賊兵無糧,你覺得他們會就這麼餓死?」
「不想餓死,那只能大掠民間。」
陳大成都蒙了,好嘛,李邦珍胸有大志,擇地春耕,囤積糧草,我燒了糧草取得大捷————反而是錯了?
旁邊的凌雲翼看向吳大績的視線中夾雜著讚譽————之前陳子鑾、駱松、潘茂等將校雖然也在批駁陳大成,但主要集中在折損兵力過重這點上,只有吳大績毫不避諱,直指要害。
凌雲翼也知道,陳大成在軍中地位不高,但身份很特殊————不說其他的,主位上的陳子鑾就是其堂弟。
吳大績冷聲道:「護衛軍向來許將校有方面決斷之權,但護衛軍守土安民,軍規第一條便是不害民!」
「樂安、博興兩縣雖並非舟山所轄,但民眾何其無辜,受此株連?」
陳大成抓了抓下巴的鬍子,想辯解什麼,自己畢竟打了勝戰,但人家也說的在理,好像沒給自己留什麼辯解的餘地。
廳內安靜下來,潘茂看了眼陳子鑾,又看了眼凌雲翼,「此事需上書師部吧?」
誰都知道陳銳在這方面的態度,這幾年來也不是沒有護衛軍士卒禍害民眾的,一共兩次,軍法處核實之後立斬————其中有一個營副,還是第一批應募入軍的老資歷。
這次陳大成犯的錯倒是很難說————潘茂覺得這廝是事前沒有考慮到後果,畢竟敵我兵力懸殊,想要破敵,焚毀糧倉是最佳的選擇。
陳子鑾嘆了口氣,看了眼堂兄,「此戰勝,當有功,但亦有過。」
「其一,折損太重,一營士卒,戰死一百一十三人,重傷二十六人,這一百三十九士卒中,有五十三人乃是參加過去年大戰的老卒。」
潘茂還好些,駱松、馮受甫、於桓、卓青等去年參加過大沽河、小徐鎮戰事的將校都是臉色難看的嚇人,之前知道戰損百餘人,已經是心裡很不痛快了。
但沒想到戰死五十多老卒————這樣的老卒是軍中的絕對精銳,其中戰死連長一人,排班級將校六人,這都是擴軍後的中級將校。
「其二,焚毀糧倉,使賊軍大掠樂安、博興民間,臨淄斥候來報,這三四日,逃往臨
淄的民眾多達兩千餘人。」
「我會去文一旅、四旅的旅部,亦會呈文師部。」
陳大成隸屬四旅,但實際上四旅現在差不多拆分了,陳大成的上司駱松其實是原四旅一團正,如今也是受膠登萊統領周君仁所轄。
所以,去文一旅、四旅是擺個姿勢,如何處置這件事,還是要看師部的意思。
陳子鑾嘆了口氣,他隱隱猜得到堂兄的想法,但這次鬧得太大了。
陳子鑾與周君仁心裡都有數,李邦珍可能會投韃靼,因為護衛軍這邊態度是擺在這兒的,但李邦珍能推行春耕,安定地方,那護衛軍就不會主動襲擊。
如今再次敗北,李邦珍八成不會再盤踞於青州府,而是竄入濟南府————很可能會與徐八合流。
換句話說,陳大成這次是真的惹了不小的麻煩的。
但倍磊陳氏,在軍中根基極深,不僅有陳子鑾這位旅正,團級別還有陳子良、陳濠、
陳祿三人,營、連級別也還有不少。
陳大成身為倍磊陳氏的家主,雖然在去年大戰中表現優異,連連晉升,但也不過是個營正————這是要爭功啊!
不然身為陳氏家主,陳大成沒臉倒是其次,關鍵是嫡系一脈有可能落入他房,小宗入
大宗的先例比比皆是。
嗯,可能也有不忿於駱松將自己丟在一旁的原因。
大踏步走回營地,陳大成臉上依舊是憤憤不平,嘴裡嘀嘀咕咕。
「怎麼說?」
問話的是樓大有,他在陳大成摩下擔任副連長,就是他慫恿鼓動陳大成出兵攻打李邦珍的。
看了眼樓大有和湊過來的兩三人,陳大成瓮聲瓮氣的說:「士卒計功,排班將校計功,營、連級別不計功。」
「不計功?」張榮用尖銳的聲音嚷嚷道:「這是什麼意思?!」
張榮是陳大成的警衛,另一個青年蒙禮是樓大有從三旅帶過來的,嗤笑道:「不計功那還是小事,不計功,不計功————說的還得計過呢!」
張榮罵道:「我們拼死殺賊,到頭來卻是要被計過,天下有這個道理?」
「的確沒這個道理。」樓大有沉聲說:「一營四百餘士卒,大破李邦珍四千大軍,人人以一當十,若不厚賞,日後還有誰肯奮死?」
陳大成沒吭聲,其實他與樓大有雖然是同鄉,但關係不算好,畢竟都是鄉間豪族的家主,時常有摩擦,不過同時入軍,有些同病相憐。
樓大有如今是個副連長,而且與陳大成一般,樓家也有樓楠、樓華松這等旅團級別的將校,樓楠還是自幼在舅家長大,與本族關係並不好。
蒙禮小聲說:「此事傳開,只怕彈壓不住,一旦惹得————」
「不會。」張榮嗤笑道:「人家不比你聰明?」
「所以下面士卒計功,排班將校計功,只有營、連不計功,最多也就是咱們幾個與營正走得近的才忿忿不平。」
陳大成點點頭,心裡有些沮喪,也有些火氣,不說別的,自己本人都負創三處,最終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但隱隱間,陳大成也覺得吳大績的訓斥是有些道理的,看看營中殘留的那兩百餘負輕傷的士卒,覺得陳子鑾的責備也有些道理。
「等著吧。」陳大成最後只這麼說。
等什麼?
當然是等師部的消息,如何處置,關鍵還是要看師正陳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