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一天冷玉就想辭職,她深呼一口氣,還有兩個小時打烊,人已經漸漸少了,沒關係,她能撐住。
人未到聲先至:「冷姐!憐姐!行行好,賞兩個冰淇淋救命,我快熱死了!」
冷玉一抬頭,掠過商還應那張妖氣的臉,然後目光像被什麼晃了一下,定在他身旁。
實在是他身旁那哥們兒頭髮太金太閃了,一頭淺金色短髮抓得隨意,但偏偏很有型,襯得他皮膚透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白。
社會小黃毛?
視線下移,黃毛眼型偏長,內眼角尖而下勾,外眼角微微上挑,是一雙不笑時顯得疏離、甚至有點挑釁的眸子。
他俯身湊近,指關節不耐地叩響櫃檯。那隻遞出的手骨節分明,食指上一枚銀色蛇形指環泛著冷光,信子似的,平添幾分危險的時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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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你吃啥味兒的?」商還應用手肘撞他。
被撞得往前一傾,不得不單手撐住櫃檯穩住身子。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抬起那雙輪廓漂亮的眼,視線在冷玉臉上草草掠過。
「隨便。」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不情願。
「我們家隨便味兒的賣完了,有香蕉、巧克力和草莓酸奶。」
黃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硬邦邦地開口:「那就要……最甜的。」
語氣乾巴得像在背課文。
冷玉抬眼,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這人長得人模人樣,怎麼說話這麼楞?
「親子套餐,倆球二十九塊九,最甜的。」
一旁的商還應已經笑趴了:「我靠老高你搭訕的方式土爆了!跟誰學的啊?」
「……」黃毛嘴角一抽,沉默地掃了錢,被商還應拍了一巴掌:「我的呢?我要香蕉布朗尼和草莓酸奶的。」
「你的三十六,算上請我和張憐憐的,七十二,掃這裡。」冷玉邊說邊把做好的冰淇淋遞過去,黃毛接過,立刻轉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你強買強賣!」商還應吵吵嚷嚷:「老高,給我報銷!」
冷玉看著那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金色背影,挑了挑眉,對張憐憐說:「這人……腦子沒事吧?」
傍晚夏風涼絲絲的,黃毛涼絲絲在手機上打著字。
imsun:姐,你這方法也太low了,我見著您魂牽夢繞那位了,下一步呢?
秋風起:魂牽夢繞?你瘋了吧?你任務完成的怎麼樣?
imsun:……回去和你說吧
下一秒,他摁滅手機,長長吐了口氣。
任務?任務就是他被目標人物用「親子套餐」懟得啞口無言,還像個傻子一樣跑路了!黃毛泄憤似的踢了一腳自己腳下的石子。
「咔噠。」
一聲輕響,他沒太在意。
「哐當!」
又一聲,伴隨著鏈條鎖卡住的沉悶聲音。
黃毛低頭,愣住了。他剛才那隨意一腳,不知怎麼搞的,竟然讓旁邊幾輛共享單車的腳撐和鏈條詭異地絞在了一起,其中最外面那輛車的車把,還非常「巧妙」地別進了他停在一旁的寶貝機車的後輪輻條里。
他嘗試著拽了拽自己的機車,紋絲不動。那幾輛共享單車如一串掙扎失敗的螃蟹,和他的車牢牢鎖死。
「……」黃毛俊臉一黑,開始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開車把,動作笨拙又帶著一股蠻勁,眼看那纖細的輻條就要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
「喂,黃毛,偷車呢?」一道清冽又帶著點不耐煩的女聲從他身後響起。
黃毛動作一僵。
他猛地回頭,冷玉單肩背著書包,雙手插在兜里,一臉「你是白痴嗎」的表情看著他。
冷玉沒等他回話,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拍開他還在和輻條較勁的手。「一邊去。」
她俯下身,高仰止甚至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她沒去看那糾纏的車把,而是先利落地踢開共享單車的腳撐,讓它們恢復平衡,然後手指捏住他機車的後輪擋泥板,輕輕往上一抬,同時另一隻手握住車把,手腕以一個巧妙的角度一旋————「咔。」
車把輕巧地從輻條的包圍中滑了出來,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冷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眼神掠過他那輛造型拉風的機車,語氣調侃:「車不錯,就是主人腦子不太好使,可惜了。」
他還處在「她居然幫我了?」和「她居然又罵我!」的震驚與羞惱中,一時語塞。
「謝謝,我不叫黃毛,我叫高……」
冷玉卻已經轉身,只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和高高束起的馬尾辮梢,隨意地揮了揮手:「不謝,順手的事兒。」
晚風吹過,高仰止站在原地,看著她和等在不遠處的張憐憐匯合,兩人說笑著走遠。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機車,又回想了一下她剛才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和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猛地甩了甩頭,要把什麼畫面甩出去似的,重新掏出手機,指尖用力地戳著屏幕。
「所以你就說了個『要最甜的』,這麼傻冒?」女生放下筆:「還讓冷玉看見你出醜的樣子了?你就這麼完成姐姐給你的任務?」
高仰止「切」了聲,陰陽高秋:「您厲害,您怎麼沒考過她,淪落到讓親弟弟出賣色相?還有,我愛車可是因為你的傻叉任務剮蹭到的,賠錢。」
「所以你是不打算幫我了?」
高仰止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想反駁,喉嚨卻像被堵住。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金色的頭髮,泄氣,癱進沙發里,視線落在自己小臂上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疤。
我是你的弟弟,我叫高仰止,我叫高仰止。
「說話。」高秋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高仰止垂下眼,避開她審視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高秋看著他這副樣子,露出一個極淡的、近乎憐憫的笑容。
她重新拿起筆,翻到下一頁物理題。
「怎麼辦?」她輕聲重複,像在自言自語,「當然是,繼續。」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臂膀的舊疤上,意有所指,「你從來,最聽姐姐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