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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是認真的

  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起,熱的,帶著排骨湯的鹹味和他身上那股冷木質調的氣息。

  江柚白的睫毛撲閃,兩人的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鏡片後面瞳仁的紋路。

  很深。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

  變化很細微,江柚白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直覺比腦子快。那股勁兒不是衝著她的,是衝著別處的。

  陸祈淵的拇指從她後頸的骨節上滑開。

  那個動作很慢,指腹經過耳垂的時候蹭了一下,輕得像不小心的。

  但江柚白的耳根燒起來了。

  「等你真正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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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退了半步,嗓音還是啞的,語氣卻已經從剛才把她按在落地窗上的那個男人,切換回了端著架子的陸家大少爺。

  江柚白的腦子嗡嗡響。

  她沒想清楚什麼,她現在連自己為什麼還站在這兒都沒想清楚。

  「我,那個,湯你喝完了就行。」

  語序都是亂的,嗓子發緊。

  陸祈淵看著她,沒說話。

  江柚白抓起沙發上的包,轉身的速度堪比百米衝刺。

  「保溫桶你自己洗!」

  她丟下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差點撞上門外抱著文件等簽字的助理。

  助理愣住了。

  江柚白臉上的紅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頭也不回衝進電梯,狂按關門鍵。

  電梯門合攏的最後一秒,她瞥見走廊盡頭的陸祈淵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那串佛珠。

  門關上了。

  江柚白把臉埋進包里,心臟跳得肋骨都跟著震。

  等你真正想清楚。

  想什麼清楚。

  他什麼意思。

  剛才那個「做我的女人」是認真的還是在撩她玩?

  她越想越亂,出了陸氏大樓攔了輛車直奔京大。

  宿舍門被她推開的時候,林漾正盤著腿坐在床上敷面膜,手裡刷著平板。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去陸氏送飯……」

  林漾的聲音斷在半截。

  面膜都歪了。

  「江柚白。」

  「嗯。」

  「你耳朵怎麼那個顏色。」

  江柚白把包摔在桌上,一頭栽進自己的床鋪里,臉朝下悶在枕頭裡不動了。

  林漾的拖鞋啪嗒啪嗒踩過來。

  「不是,你整個後脖子都是紅的,誰給你煮的?陸祈淵?」

  「你閉嘴。」

  「他對你幹嘛了?」

  「沒幹嘛!」

  「江柚白你撅著屁股把臉埋枕頭裡跟我說沒幹嘛,你覺得我信嗎?」

  江柚白翻過來,頭髮亂成雞窩,眼眶還帶著之前哭過的痕跡,但臉上那層緋色怎麼都退不下去。

  林漾看了三秒。

  扯掉面膜,盤腿坐到她床邊。

  「說。」

  「他問我要不要做他的女人。」

  林漾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再到一臉「果然如此」的瞭然。

  「然後呢?」

  「然後我跑了。」

  「……你跑了?」

  「我能怎麼辦!他鼻尖都懟上來了我腦子全是漿糊!」

  林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江柚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陸祈淵那種人,你以為他是在問你的意見?」

  「什麼意思?」

  「他問你要不要,翻譯過來就是,我已經決定了,給你三秒反應時間。」

  江柚白抱著枕頭不說話了。

  「你現在的狀態,就是獵物已經被叼在嘴裡了,還覺得自己跑出了獵場。」林漾拍了拍她的頭,「認命吧姐妹。」

  「我沒有被叼!」

  「行行行,你沒有,你是自願走進去的。」

  江柚白拿枕頭砸她。

  林漾躲開,笑得面膜精華都甩到牆上。

  鬧夠了,兩個人各自躺回去,宿舍熄燈。

  江柚白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手機屏幕在黑暗裡亮了又暗,她編輯了三條消息,又一條一條刪掉。

  最後翻了個身,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不想了。

  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鬧鐘響的時候江柚白覺得自己大概睡了四十分鐘。

  她頂著黑眼圈洗漱換衣服,背上包出門。

  林漾八點才有課,還在床上躺屍,含糊地叮囑她路上買杯咖啡。

  京大南門外的早餐攤子冒著熱氣,江柚白剛邁出校門口的鐵柵欄,就聽見前面有人在小聲嘀咕。

  不是一兩個人。

  是一群。

  她往聲音來源看過去。

  校門口的馬路邊,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那兒,車身反射著清晨的日光,牌照是連號。

  這款車全球限量十二台。

  她認識這輛車,上次在陸家車庫見過。

  車門旁邊靠著一個人。

  黑色大衣,裡面是深灰的高領毛衣,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腕上繞著那串她看了十三年的佛珠。

  陸祈淵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什麼東西,就那麼隨隨便便地杵在京大校門口,像來接孩子放學的。

  周圍已經圍了一小圈人,有拿手機偷拍的,有交頭接耳的。

  「誰啊這是,開這車來學校?」

  「臥槽邁巴赫,這車全球就十幾輛吧。」

  「是來接人的嗎?接誰啊?」

  江柚白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回宿舍。

  第二反應是——來不及了。

  陸祈淵已經看到她了。

  隔著二十米的距離,他抬了一下下巴,朝她的方向。

  那個動作翻譯過來就是:過來。

  江柚白咬了一下後槽牙。

  硬著頭皮走過去。

  每走一步都能聽到旁邊的竊竊私語放大一個分貝。

  走到車前,她壓低聲音:「你瘋了?開這車來學校?」

  陸祈淵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頭頂,微微施力讓她低頭,另一隻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整套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萬次。

  江柚白被半推半按地塞進副駕駛,還沒來得及罵人,車門已經關上了。

  陸祈淵繞到駕駛座坐進來,關門,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密閉空間。

  他身上的氣息一下子填滿了整個車廂。冷調木質的味道,乾淨的,帶一點昨晚熬夜殘留的菸草尾韻。

  江柚白往車門方向縮了縮。

  陸祈淵沒啟動車。

  他偏過身,朝她這邊傾過來。

  距離在縮短。

  江柚白屏住呼吸,脊背貼緊了座椅靠背。

  他的手臂從她腰側伸過來,指尖碰到了她右胯旁邊的什麼東西。

  咔嗒一聲。

  安全帶。

  他在給她系安全帶。

  金屬扣卡進卡槽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脆。

  江柚白憋了半天的那口氣泄出來,心臟還在嗓子眼蹦。

  陸祈淵的側臉離她只有幾公分,她能看到他下頜線上早上剛刮過的乾淨皮膚。

  安全帶系好了,他沒立刻退回去。

  停了兩秒。

  然後笑了一聲,氣音擦著她的耳廓。

  「閉什麼眼?」

  江柚白睜開眼。

  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鏡片後面帶著點看穿一切的笑意。

  她臉上的溫度已經不是「紅」能形容的了。

  「我沒閉眼。」

  「嗯,你沒閉。」陸祈淵直起身回到駕駛座,從中控台的杯架上拿起一杯奶茶遞給她,「白桃烏龍,七分糖,去冰。溫的,路上喝。」

  她喝什麼口味,什麼甜度,什麼溫度。

  全對。

  江柚白接過來,吸管戳進去喝了一口,甜味沖淡了一點心臟的慌。

  陸祈淵啟動車子,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中央扶手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皮面。

  昨天的落地窗,那句「做我的女人」,他的鼻尖貼著她的鼻尖——全被他收進了金絲眼鏡後面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里。

  江柚白咬著吸管,偷偷瞟了他兩眼。

  他接了個電話。

  不知道對面是誰,他的聲調降了半度,跟剛才遞奶茶時完全不是一個人。

  「信息差留著,讓外資先咬鉤,三天之內他們自己會踩進來。」

  頓了一下。

  「不用壓,輿論越大越好。」

  那句話說完,他掛了電話,手機隨意扔回中控,好像剛才談的不是幾十億的盤子,而是晚飯吃什麼。

  車子拐進目的地的停車場。

  引擎熄火。

  江柚白解開安全帶準備開門,動作頓住了。

  車窗沒完全貼黑膜的那一小條縫裡,路過的兩個女生正往這輛車裡張望。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但隔著車窗剛好能聽見。

  「長得清純還不是被老男人包養的。」

  江柚白抓在門把上的手指緊了一下。

  旁邊,陸祈淵正在解安全帶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江柚白,落在車窗外那兩個還在笑的女生身上。

  車廂里的空氣,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