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從外面被帶上。
咔嗒一聲。
走廊里的竊竊私語全隔在了外面。
江柚白後背貼上沙發靠墊,涼意從脊柱往上爬。剛才打臉的腎上腺素退了,她慢慢反應過來——剛花兩個億拍了條項鍊。
陸祈淵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掃過她,像在清點她身上哪根骨頭不對。
江柚白率先開口。
聲音沒她想像中穩當,尾巴翹著,帶點心虛的硬氣:「我花自己的錢。沒違反《同居協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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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祈淵沒應聲。
他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隨手搭在旁邊單人沙發上。動作不急不緩。
江柚白手心出了汗。
他過來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聲音,但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三步。
兩步。
一步。
他站到她面前,俯下身。
江柚白往後縮了半寸。沙發靠墊吃掉了所有退路。
修長的手伸過來。
她條件反射想躲。
他鉗住了她拿香檳杯的那隻手腕。力道不重,但穩。杯子被他抽走,擱到茶几上。空氣里漾開酒精的清甜。
大拇指壓在她虎口。
揉了一下。
江柚白整個人僵住。
「連續舉牌那麼多次。」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沙啞,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手酸不酸?」
什麼?
準備好的一整套「我有錢我任性」的說辭全堵在喉嚨口。
江柚白眨了兩下眼。
陸祈淵的拇指沿著她手背的骨節推過去,一節一節地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人想縮手又想多熬一會兒。
「這條項鍊成色一般。」
他鬆開她的手,直起身。聲音淡淡的。
「南非有個礦區,藍鑽原石品質比這批好。改天帶你去,自己挑。」
江柚白張了張嘴。
沒出聲。
她腦子轉了一小圈。
他沒罵她。
他剛才……是在心疼她舉牌舉累了?
陸祈淵抽出西裝口袋裡的方巾,捏著她下巴,擦掉她嘴角一點香檳的水漬。動作隨意得像擦小孩吃完飯的嘴。
「走。」他說。
江柚白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他握住了。
掌心乾燥,溫度高。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扣得嚴絲合縫。
包廂門被推開。
走廊里站著七八個人。名媛、侍應、助理。白芯蕊站在最前面,眼眶泛紅,唇角還掛著一抹笑。
她看見陸祈淵出來,快步迎上去。
聲音又軟又委屈:「祈淵哥哥,柚柚她年紀小不懂事,惡意哄抬拍品價格,這要是傳出去,對陸家名聲——」
陸祈淵停下了。
不是因為白芯蕊的話。
是因為她擋在了路中間。
他側了側身,把江柚白從身後帶到身側。十指相扣的手沒松,往回收了一寸,讓她整個人貼著他的手臂。
目光落在白芯蕊臉上。
淡。冷。
「白小姐。」
白芯蕊的笑容定在臉上。
他從沒用這個稱呼叫過她。
「你擋到我太太的光了。」
走廊里所有人呼吸停了半拍。
「太太」兩個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聲都帶著重量。
白芯蕊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祈淵哥哥……你開什麼玩笑,她是你妹妹……」
「我姓陸。」
陸祈淵語速不變,一個字一個字碾過去。
「她姓江。」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轉了一顆。
「陸氏的資源,她隨便砸。白家有意見——」
他抬眼。
「隨時來陸氏找我。」
白芯蕊的腿在發抖。
嘴張開了,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身後那幾個名媛的目光扎在她後背上。
今天這場面,明天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白芯蕊扯了扯嘴角:「……告辭。」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嗒嗒嗒的聲音急促而凌亂。拐角處她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才沒摔倒。
沒有一個人追上去。
江柚白被陸祈淵牽著往電梯方向走。
整個人輕飄飄的,腳像踩在雲上。耳朵里嗡嗡響,全是「太太」兩個字來回滾。
她偷偷抬頭看他。
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繃著,看不出情緒。好像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說說。
可他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分。
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江柚白的耳根燒起來了。
邁巴赫停在會所地下車庫。
司機開門,陸祈淵先進去,江柚白跟著鑽進后座。擋板升起來。
後排空間寬敞,但氧氣好像變薄了。
江柚白坐得筆直,膝蓋併攏,兩隻手絞著裙擺。鏤空處的網紗隨呼吸起伏,她趕緊拽了拽領口。
「你……怎麼不罵我亂花錢?」
她盯著前排座椅靠背,不敢轉頭。
旁邊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
領帶被扯松的聲音。
「我更想知道——」
陸祈淵的聲音忽然近了。
近到呼吸撲在她耳廓上。
江柚白猛地偏頭,後腦磕上車窗玻璃。嘭的一聲。
他一隻手撐在她頭側的車門上,另一隻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臉。
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不再是剛才的淡漠。
深。
沉。像有火在燒,又被什麼東西死死壓著。
「誰允許你。」
他一字一字地說。
「把這條裙子從衣帽間翻出來,穿給別人看?」
江柚白的後背貼著冰涼的車窗,前胸是他逼過來的熱度。進退兩難。
「我穿自己的衣服——」
「你的?」
他笑了一下。那種危險的、薄薄的笑。
「上次在酒吧,我說過什麼?」
江柚白咬住嘴唇。
他說過。下次再穿,後果自負。
掌心貼上了她腰側。
鏤空處,網紗底下,皮膚與皮膚之間什麼阻隔都沒有。他手掌的溫度燙得她腰肌猛地收緊,整個人彈了一下。
「這就是後果。」
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她頸側。
不是親吻。是牙齒擦過皮膚,留下一點輕微的壓痕。帶著懲戒的意味,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克制到極限的什麼。
江柚白攥住了他的袖口。
呼吸全亂了。
陸祈淵在她頸側停了兩秒。鼻尖蹭過她耳垂,呼吸沉重了一拍。
隨後他又退回自己那半邊座位,拿起旁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像什麼都沒發生。
江柚白癱在車門上,手捂著脖子,心跳快得能從嗓子眼蹦出來。
車裡安靜了整整三分鐘。
手機響了。
蘇婉的來電。
江柚白接起來,聲音還帶著氣音:「蘇姨……」
蘇婉在電話那頭笑得像中了彩票:「寶貝你今天幹得漂亮!我剛聽說了全部經過!那個白芯蕊我早看她不順眼了——」
「蘇姨給我打電話時有什麼事情嗎?」
「這周末!」
蘇婉的聲音興奮得都在抖。
「我想辦一場晚宴,正式把你介紹給圈子裡那幫瞎了眼的。讓他們看看,陸家的掌上明珠是誰。」
江柚白愣住。
她對上了陸祈淵的目光。
他靠在座椅上,領帶松松垮垮掛在領口,一隻手搭在扶手上。聽見蘇婉的話,唇角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