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章 你違約了

  江柚白沒開門。

  她把被子蒙到頭頂,膝蓋抵著胸口,手指摸索著去夠床頭的打火機。

  金屬滾輪摩擦了三次,火星子蹦出來,沒點著。

  第四道閃電把整面落地窗劈得雪亮。

  雷聲緊跟著響起比上一次更近。

  門口響起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響。

  「咔噠。」

  風從走廊灌進來,蠟燭沒來得及點燃就被吹翻了。黑暗中有腳步聲,赤腳踩在木地板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沒有備用鑰匙的權利——」江柚白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又輕又抖,尾音被新一輪雷聲吞掉。

  沒人接她的話。

  床墊塌了一側。

  重量壓下來的時候,被子連同她整個人被一隻手臂兜住了。

  大掌從被面外側穿過去,直接扣上她後腦。力道不重,但不容掙脫。

  她的臉被按向一片溫熱的、起伏著的平面。

  襯衫布料蹭著她的額頭。底下是硬實的胸骨和均勻的心跳。

  冷杉氣息裹過來,裡面摻著雨水蒸騰後的潮意,像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的夜色還沒散盡。

  「協議第一條,晚八點後禁止進入彼此私人空間。」

  陸祈淵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帶著幾分沙啞,震得她耳膜嗡嗡響。

  「現在凌晨十二點零三分。」江柚白攥緊被面,「你違約了。」

  「嗯。」他應得很隨便。

  手掌從她後腦滑到後頸,拇指擱在頸椎最凸出的那塊骨頭上,不動了。

  體溫隔著薄被子渡過來,燙得她後頸發麻。

  外面又是一道閃電。

  江柚白整個人彈了一下。額頭撞在他鎖骨上,撞得生疼。

  她「嘶」了一聲,下意識縮進他懷裡更深的位置。

  緊跟著的雷聲在屋頂炸開。

  她的指頭從被子縫隙里鑽出去,攥住了他腰側的襯衫。攥得死緊。

  陸祈淵沒動。

  他的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只有擱在她後頸上的那隻手收了一寸,掌心貼上了她的皮膚。

  「你自己過來的。」他說。

  江柚白咬住嘴唇。

  鬆手。快鬆手。

  手指不聽話。布料被她揪出一把褶皺,掌心感受到他腰側肌肉的輪廓。

  「我沒有——」

  「襯衫快被你扯爛了。」

  江柚白一鬆手,手指往回縮了三厘米。

  陸祈淵低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太黑了,只有窗外偶爾泄進來的電光能照亮局部的輪廓。他的下頜線,喉結的弧度,領口大敞的襯衫下面鎖骨投下的陰影。

  沒戴眼鏡。

  少了那副金絲框的遮掩,眉骨和眼窩的輪廓更深,整張臉的攻擊性都在往外冒。

  「陸祈淵。」江柚白嗓子幹得厲害。

  「嗯。」

  「你在……幹什麼。」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姿態像極了小時候她犯了錯,他坐在她旁邊,不打不罵,就那麼把她圈在懷裡,等她自己認錯。

  「哄家裡的小朋友睡覺。」他說,「長輩的義務。」

  江柚白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你——」

  「協議第三條。」陸祈淵的聲音裡帶了笑意。不明顯,但她聽了十三年,分辨得出來。「禁止未經允許的肢體接觸。」

  他的手指插進她長發里,指腹從頭頂緩緩推到發尾。

  「這叫拍嗝。」

  江柚白:「……」

  「小孩哭鬧的時候要拍嗝。你媽教的。」

  「我沒哭!」

  話音剛落,窗外的天被閃電撕開一道口子。白光從窗簾縫隙劈進來,打在床鋪上。

  雷聲追著來了。

  近得像有人在屋頂砸鐵錘。「轟隆隆」滾過整棟樓的屋脊,牆壁都在抖。

  江柚白眼眶一酸,鼻腔里湧上熱氣。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那聲帶著哭腔的抽噎跑出來。

  但她的肩膀在抖。

  陸祈淵的手掌按在她後背上。

  掌心溫度很高。隔著薄被子和她的睡衣,一下一下地順著脊柱往下撫。

  不是安慰。是壓制。

  像把手按在一隻受驚的貓背上,用體溫和重量告訴它:這裡安全。

  江柚白的肩膀慢慢不抖了。呼吸從急促變成綿長。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冷杉、檀香、雨後泥土的腥,混在一起。

  「你賴在這多久。」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帶著鼻音。

  「你睡著我就走。」

  江柚白不信。

  但她確實困了。雷聲還在,風還在灌,可她耳朵里現在只聽得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頻率穩定。像節拍器。

  她的意識在鬆散。

  手指又纏上了他腰間的襯衫。這次沒攥緊,只是搭著。指節蜷起來,勾住一小片布料。

  陸祈淵低頭看。

  黑暗裡她的眉頭已經鬆了,睫毛不再顫,呼吸落在他胸口變得綿而淺。只有那幾根手指還掛在他襯衫上,像做夢也怕他走。

  他沒有動。

  手指從她發間退出來,指腹擦過她的耳廓。沿著耳垂的弧度滑下來,落在她下頜。

  輕得沒有實感。

  然後拇指挪了一寸。

  停在她的下唇邊緣。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打在他的指腹上。溫熱。潮潤。

  陸祈淵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收回手。

  指節捏住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

  黑暗裡他的眼睛沒有合上。窗外的閃電再次劈進來,照亮了他臉上的表情——嘴唇抿成一道線,頜骨的肌肉繃緊。

  呼吸重了一拍。

  「你那張紙,」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怕吵醒她,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一文不值。」

  雨勢在三點左右弱了下來。雷聲挪遠了,悶悶地滾在城市另一端的天際線上。

  走廊的應急燈「嗒」一聲亮了。電來了。

  陸祈淵把她的手指從襯衫上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慢。掰到最後一根的時候,她的手指又卷回來勾住了。

  他等了三秒。

  再掰。

  這次她沒有追上來。

  他把被子拉到她下巴,起身。

  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那團小小的隆起均勻地起伏著。她抱住了他剛才躺過的那半邊枕頭,臉埋進去。

  陸祈淵出了門。

  書房的門關上了。

  他把手裡一直攥著的佛珠放到桌上。好幾顆珠子的漆面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清晨七點。

  江柚白是被熱醒的。

  後背像貼了個暖爐。被窩裡的溫度高得不正常。

  她翻了個身,鼻子撞進枕頭裡——冷杉味濃得嗆人。

  她「唰」地坐起來。

  身旁的床鋪空著。被子疊得整齊,枕頭上只剩一道淺淺的壓痕。

  不是夢。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一道淺紅的印子,是攥布料攥太久留下的。

  手機在床頭亮著。電已經充上了。

  屏幕上十七條未讀消息。

  林漾的頭像閃得最凶。

  江柚白點開。

  第一條:【姐妹你活著嗎 昨晚那個雷我在宿舍都差點尿了】

  第二條:【誒你現在跟陸祈淵住一個屋檐下 昨晚打雷他有沒有來找你】

  第三條:【不對 你們不是簽了協議嗎 他應該不敢吧】

  第四條發送時間是今天早上六點半。

  江柚白點開。

  那是一張截圖。熱搜榜。

  第十八位,標籤「沸」。

  詞條寫著:#白芯蕊回國#

  配圖是機場的直拍。女人戴著墨鏡,身穿米色風衣,氣場兩米八。長發盤成法式低髻,耳釘是某高奢品牌本季還沒上市的新款。

  林漾的第五條消息:

  【這個白芯蕊,陸祈淵的青梅竹馬,家裡是做礦業的,跟陸家門當戶對。三年前去了巴黎讀書,據說走之前兩家人吃過飯。】

  第六條:

  【姐妹,速看熱搜。跟你家陸大佬青梅竹馬的那個頂級名媛白芯蕊,今天高調回國了。】

  江柚白盯著那張直拍看了三秒。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

  樓下傳來餐具輕碰的聲音。陸祈淵應該已經在吃早餐了。

  她掀被子下床,走到衣櫃前。

  拉開櫃門的時候,裡面掛著一件疊放整齊的男士襯衫。

  腰側的位置,有幾道深深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