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妤綺低頭看著他。
看著他垂下去的睫毛,看著他攥緊的手指,看著他發紅的耳根。
這個男人在害怕。
做完了那件事之後,他開始害怕她的反應。
她沒有說話,沉默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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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秒鐘對沈易禮來說漫長得像過了一整年。
他的後背繃得筆直,等著她罵他,等著她甩手走開。
岑妤綺嘴角彎了彎。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了那縷剛被他撥回肩側的頭髮。
然後當著他的面,把它重新別回了耳後。
沈易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她把它別回去了。
別回了沈執衡放的位置。
他的手指攥得骨節發白,膝蓋上的西褲布料被他揪出了褶皺。
岑妤綺低下頭來看他的臉,笑得很好看,也很殘忍。
「怎麼了?」她問,語氣帶著明晃晃的挑釁,「不高興?」
「……不是。」
「不是?」岑妤綺彎腰,兩隻手撐在他兩側的沙發扶手上,把他圈在了中間。
兩個人的距離驀然縮短到幾厘米。
她的頭髮從肩側垂下來,掃過他的手背。
「那你臉上怎麼是這個表情?」
沈易禮被她困在沙發里,整個人動彈不得。
她的臉就在他眼前,她身上的香水味鑽進他的鼻腔。
他的思維開始渙散,呼吸也變得急促。
「沈易禮,」她湊得更近了些,嘴唇快要貼上了他的耳朵,「你剛才那個動作,我可以理解成你在跟沈執衡爭東西。」
「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她的唇擦過他的耳垂。
「我不是東西,不是你們兄弟之間的戰利品。」
沈易禮的手猛地抓住了沙發扶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岑妤綺直起身來,拉開了距離。
沈易禮剛鬆了一口氣,她又把他的臉抬起來。
「但是,你知道為什麼我讓你撥了那一下嗎?」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你敢不敢。」
岑妤綺鬆開了他的下巴,手指沿著他的下頜線慢慢滑到耳後,然後收回。
「如果你不撥,我會很失望。」
沈易禮愣住了。
她在等他撥。
她從一開始就在等他撥。
她把頭髮別回耳後不是為了氣他,是在測試。
測試他有沒有膽子把沈執衡碰過的地方重新奪回去。
他通過了。
沈易禮的喉嚨發緊,胸腔里湧上來的熱流把他燒得渾身發燙。
岑妤綺彎起唇角,轉身走向樓梯。
「沈易禮。」
「……嗯。」他的聲音已然沙啞。
「你今天在家宴上那一下,我說了做得好,對吧?」
「……對。」
「但我現在要跟你說另一件事。」
她轉過身來了。
整個人倚在樓梯的扶手上,雙臂環在胸前,看著坐在沙發里的他。
「你今天敢在沈賀行面前動手,很好。你是在我面前做的這件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我面前。」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易禮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雙腿有些不穩地走上前,面對著她。
他比她高了快一個頭,但此刻身高差毫無意義。
因為她站在樓梯第二級台階上,他站在下面。
她永遠在高處。
「明白。」他回答。
「明白什麼?」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岑妤綺歪了歪頭,打量他的表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恭順。
那雙黑沉沉的瞳仁直直地看著她,裡面燒著不加掩飾的占有欲。
是偏執又扭曲的,把她當成唯一信仰的灼熱。
岑妤綺朝他伸出了手。
「上來。」
沈易禮走到樓梯前。
他站在最底下那級台階旁,抬手握住了她遞過來的手。
手心滾燙。
岑妤綺把他往上拉了一步,兩個人站在了同一級台階上。
她仰起臉來看他,指尖勾住了他的領帶。
「沈易禮,你今晚可以睡我房間。」
沈易禮整個人都僵了。
呼吸停了一拍,胸腔里的心跳聲大得發瘋,大到他懷疑她也能聽見。
睡她的房間。
從結婚到現在,他從來沒有進過她的房間,除了那一次失控。
他在那扇門外面站過很多次。
聽過裡面她打電話的聲音,聽過她的笑聲,聽過她摔東西的聲音。
手抬起來又放下,一次都沒有敲過。
「……我?」
「廢話,不然叫沈執衡來睡?」
沈易禮被這句話噎住了,耳根燙得能煎蛋。
岑妤綺拎著他的領帶往樓上走,推開主臥,把他拉進這個空間才鬆開手。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來,開始卸耳環。
「門關上。」
沈易禮轉身關了門。
「過來。」
沈易禮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影像。
她坐著,他站著。
她鬆弛,他緊繃。
岑妤綺把卸下來的耳環放在梳妝檯上,然後抬起手,把頭髮攏到一側。
後頸露了出來。
「幫我把拉鏈拉開。」
沈易禮深吸一口氣,指尖觸到了拉鏈頭。
金屬很小,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捏住。
拉鏈往下滑發出極輕的齒輪聲,黑色絲綢的裙面沿著她的脊背緩緩裂開。
他的手指在拉到腰線的時候停住了。
不敢再往下。
「繼續。」岑妤綺從鏡子裡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帶笑。
沈易禮吞了口口水。
拉鏈一路到底。
整條裙子的背面全部敞開了,露出她完整的後背。
他的目光從她的後頸一路滑下去,到腰窩止住。
手還懸在拉鏈尾端,指節顫動著。
岑妤綺站起來。
她扶著裙子的前面,讓它不至於滑落,但後背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她轉過身來,正面面對著他。
一隻手托著裙子的領口,黑色絲綢松垮地掛在她身上,只靠一隻手撐著,隨時都會掉下來。
她看著他。
「沈易禮。」
他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
「今天只是睡覺。」她說,「聽懂了嗎?」
沈易禮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聽懂了。」
岑妤綺滿意地彎了彎嘴角,轉身走進了衣帽間換睡衣。
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裙子背面敞開時的畫面還烙在他腦子裡,從後頸到腰窩,每一寸弧度都被他刻進了記憶深處。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在抖。
半小時後。
岑妤綺穿著一件絲綢吊帶睡裙從浴室出來,頭髮散著,臉上卸了妝,只剩下素淨的五官。
沈易禮規矩地坐在床邊,換了一身他從客房拿來的睡衣。
岑妤綺爬上床,在被子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過身來看他。
「你坐那兒幹什麼?」
「……你說只是睡覺。」
「睡覺是在床上躺著睡,不是坐著。」
沈易禮看著她拍了拍身旁那半邊床。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下去。
整個人僵硬地躺在床的最邊緣,跟她之間隔了將近一臂的距離。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呼吸控制得很平穩,但岑妤綺看到了他喉結每隔幾秒就會滾動一次。
她側躺著看他這副模樣,覺得好笑到了極點。
「沈易禮。」
「嗯。」
「你呼吸聲太輕了,我以為你快死了。」
「……」
「正常呼吸。」
沈易禮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岑妤綺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他放在腹部的那隻手。
她把他的手拎起來,放到了兩個人中間的床單上。
然後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
沈易禮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
「放鬆。」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帶著困意,「睡覺而已。」
半晌,他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岑妤綺的指尖還搭在他的手背上,漫無目的地劃著名。
過了很久,她的手指停了。
她睡著了。
沈易禮側過頭來看她。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亮了她側臉的輪廓,看起來睡得很安穩。
她的手還搭在他的手背上。
沈易禮不敢動。
他就那麼側著頭看她,呼吸輕淺。
整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