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宋樂安每周都會回一趟老宅,助理送他,但他並不會每周都見到溫斯年
溫斯年給他轉了錢讓他換房子,可宋樂安想著那個押金,真是把牙咬碎了都捨不得換啊
幾千塊呢,這跟直接扔錢有什麼區別啊?
他辭了職,找了個給小學生當家教的活,雖然賺的少,但好歹輕鬆點,能專心準備考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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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丞煜留在R大了,時不時的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準備的怎麼樣
再過半個月就要考試了,宋樂安抱著的自己筆記本坐在地毯上,旁邊是奶奶給他烤的餅乾,他拿著手機打電話:「我也不知道,沒什麼把握」
陸丞煜笑道:「沒什麼把握就對了,越沒把握才越能考過」
「真的假的?」宋樂安笑,語氣里還帶著惆悵:「考不過丟死人了」
「誰會笑話你」陸丞煜說:「我下個月要去一趟B市,到時候你請我吃飯」
「好啊」陸丞煜對他照顧頗多,請吃頓飯也理所當然,宋樂安當即答應:「到時候把筆記還給你」
宋樂安抿著唇輕笑:「我要是能考過,一定是學長的筆記太優秀了」
「哈哈哈,你太會說話了」
老宅的窗戶很大,又亮又通透,陽光灑進來卻不刺眼,曬得渾身都熱乎乎的
宋樂安在陽光里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間老太太也快睡好午覺了,他起身對電話那頭道:「那學長先忙吧,我到時候聯繫你」
「好啊」
宋樂安禮貌道:「學長再見」
「再見」
電話掛斷,宋樂安想去倒杯水,一轉頭就看到了玄關處換鞋的溫斯年
男人微垂的頭,幾縷碎發垂下來,歲月河流緩緩流淌,卻只在溫斯年身上留下成熟與說不上來的魅力
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年長者的優雅
宋樂安僵在原地,見溫斯年抬眼看過來,他小聲的打招呼:「溫先生」
溫斯年很輕的「嗯」了一聲,他換了鞋,徑直走向樓梯,似乎沒有想和宋樂安交談的打算
宋樂安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他頭都不回的走了,心裡又覺得輕鬆又覺得難過
他指尖捻著衣擺,不由的想著,也許未來會有一天,溫斯年會為他停留片刻嗎
只要片刻就好了,一會會時間就好了
半月後,宋樂安隨著人流走出考場,周圍嘰嘰喳喳的抱怨和哀嚎,宋樂安拿著自己筆袋,在路邊便利店裡買了個三明治吃
他早上沒吃飯,有點低血糖了,餓的嘴唇發白,吃的就有些狼吞虎咽的
胃裡隱隱的疼,宋樂安嘆了口氣,天上飄了小雨,補水噴霧一樣撒在他臉上
這點雨他連傘都懶得打,沿著路邊慢慢走著,不遠處就是公交站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的,宋樂安腦袋磕在窗戶上,雨水把車窗洇的有些濕
宋樂安很輕的呼吸著,他胸口有些悶悶的疼,胃也不舒服,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沒好好吃飯
嗓子痒痒的,宋樂安悶聲咳了兩聲,他感冒有一段時間了,一直都沒太當回事
手機在兜里震動,宋樂安拿出來一看,眼睛條的睜圓了,幾乎是下意識坐直接通了電話:「歪,溫先生」
「嗯」溫斯年的聲音透過網線傳過來,尾音有些低:「你在哪裡?」
「我……我在」宋樂安趕緊看了看路邊,著急了吸了兩口氣,頓時就驚天動地的咳了起來
幸虧公交車上人不多,宋樂安彎著腰都快把肺咳出來了,一聲一聲聽起來非常痛苦
「我……我馬上就到商業街了」宋樂安咳的聲音都啞了,喘著氣平息著,通話安靜了半晌,宋樂安小心的問:「怎麼了嗎?」
「你生病了?」溫斯年的聲音略有不滿:「過一周要元旦了,那你別回老宅了,到時候傳染給奶奶」
「我……」
話落,沒等宋樂安反應,溫斯年就掛斷了電話,公交車上,宋樂安眼神怔然的看著手機屏幕
手機用了很久了,屏幕上還有一道裂紋,把宋樂安蒼白的臉分割成了兩張,像滑稽的小丑
又過了許久,公交車后座傳來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回到家裡,身上沒淋濕,但是潮乎乎的,宋樂安去洗了個澡,B市的冬天氣溫低,呼出的氣都帶著白霧
房子裡沒暖氣,宋樂安穿上了厚厚的睡衣,還給自己套了兩雙襪子
拿小鍋煮了個泡麵,宋樂安還給自己加了兩個雞蛋和一根香腸,吃的渾身熱乎乎的上床睡覺了
這麼多年了,宋樂安是很會照顧自己的
他給自己買的被子也很厚,還有一張毛茸茸的毯子墊在下面,再這樣的被窩裡睡覺,無論多冷的冬天都不會難捱的
宋樂安抹了抹眼睛,眼眶又酸又漲的,可能是哭完又吹了風,腦袋也疼疼的,宋樂安往被子裡窩了窩
宋樂安安慰自己,睡著了就好了,睡著了病就好了
病好了……就算不回老宅,也可以回孤兒院看看,雖然院長去世了,但是沒關係,他有獎學金,可以給孤兒院的弟弟妹妹買點過冬的衣服和被子
沒關係的,宋樂安想起溫斯年說的話,鼻尖止不住泛酸,鼻子被堵住,呼吸都變得很困難
沒關係的,就算不回老宅,他也有地方去的,不會孤零零的一個人的
不會的……
宋樂安在出租屋裡睡了兩天,病沒好,反而愈演愈烈,腦袋熱的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不行,再睡下去死了咋辦呢,宋樂安難過的想,他成績都還沒出來呢,他複習的那麼辛苦呢
宋樂安量了體溫,眯著眼一瞅39.2,嚇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慌慌張張的從被窩裡爬出來
手機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了,宋樂安急的要死,最後是在床縫裡摸到的
一打開更是嚇了他一跳,屏幕上有七八個未接來電,其實三個來自溫斯年
幾乎是下意識反應,宋樂安蹲在地上就給溫斯年回了個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就聽到溫斯年滿含怒火的聲音:「你死哪去了?」
宋樂安嚇得渾身一抖,說:「我……我在家睡覺呢」
他開口了才知道自己的聲音啞成什麼鬼樣子了,糙的像砂紙一樣,對面的溫斯年都沒聽清:「你說什麼?」
宋樂安偏頭用力咳了兩聲,可是沒用,聲音還是啞
那邊的溫斯年用力的吸了兩口氣,幾乎是咬著牙再說:「你現在立刻把定位發過來,老太太一直找你,我現在去接你」
「宋樂安,我以為保持手機時刻通暢是一個成年人應該具備的能力,我也記得我在合同里寫的清清楚楚」
「你腦子是被水泡了嗎?」
宋樂安眨了眨眼,他腦袋真的很痛,痛到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來為溫斯年說的話難過,所以他輕輕的「偶」了一聲
他把定位發過去,溫斯年說半個小時就能到
宋樂安想等著也是等著,還不如在被窩裡等著呢,就又慢吞吞的爬進被窩裡,結果兩眼一閉就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就是被砸門聲給吵醒的,出租屋的木質大門發出激烈的「砰砰砰」的聲響,宋樂安遲鈍的從床上爬起來,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就跑了過去
他氣都喘不上,打開門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了
他跌進了一個帶著冬日新雪和檀香氣味的懷抱里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樣的,只聽到了溫斯年低聲罵了一聲,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人騰空抱了起來,然後就失去意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