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強被警車帶走後的半小時。
LYG基地的二樓會議室里,空氣依然凝固得像一塊冰。
白羽坐在會議桌的最末端。
那個平時在野區里殺伐果斷、被稱為「小賀神」的天才打野。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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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隻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和傲氣的小狗。
深深地低著頭。
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老闆,教練。對不起。」
白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會議桌的深色木紋上,暈開一片片水漬。
「我……我沒有打假賽。」
少年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絕望的哀求。
仿佛生怕眼前這兩個將他從泥沼里拉出來的人,會因此放棄他。
「三年前,我爸欠了高利貸跑路。那些要債的人把我抓到了一個地下黑網吧。」
「他們知道我遊戲打得好,就逼著我給他們當代練。」
白羽的身體微微發著抖,像是在回憶某段不堪回首的噩夢。
「後來,他們開了一個私盤。逼我在一場大額賭注的地下比賽里,打假賽輸給對面。」
林知嶼坐在主位上。
眉頭緊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旁邊,賀宴深靠在椅背上,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一團陰鷙的暗芒。
「然後呢?」
賀宴深開口,聲音低沉冷硬。
「他們拿刀逼著我……」
白羽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閃過一抹倔強的不屈。
「我沒答應。」
「我故意打贏了那場比賽。」
「讓那個網吧老闆和莊家,賠了幾百萬。」
少年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
「後來我趁亂逃了出來,一路躲到了燕京。那些所謂的『轉帳記錄』,是他們為了逼我就範,單方面打進我一張廢棄銀行卡里的髒款!」
「我一分錢都沒碰過!」
白羽的話音剛落。
會議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老王舉著一部還在通話狀態的手機,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老闆!不好了!」
老王急得直跺腳,聲音都在劈叉。
「剛才網上突然爆出了白羽所謂的『打假賽』黑料!」
「不僅有轉帳記錄截圖,還有一段掐頭去尾的監控視頻!」
「現在幾大電競論壇和微博熱搜全炸了!」
林知嶼眼神一凜。
他一把奪過老王手裡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
那個刺目的詞條#LYG新人打野 涉嫌假賽#,正掛在熱搜榜的第一位。
後面還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
點開詞條。
無數個營銷號像是有組織有預料一般,統一發布著一模一樣的通稿。
【震驚!LYG戰隊新人野王白羽,竟是地下黑網吧假賽操盤手!】
【附轉帳記錄及監控視頻!電競圈的恥辱!】
評論區里。
那些原本因為LYG揭幕戰大勝而沉寂下去的黑粉,還有對家戰隊買來的水軍。
此刻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味道的蒼蠅,瘋狂地撲了上來。
【我就說一個不知名的新人怎麼可能那麼強!原來是黑網吧出來的掛逼!】
【打假賽的人還配打職業?LYG戰隊為了贏真是毫無底線!】
【強烈要求聯盟嚴查LYG!把這種垃圾戰隊踢出次級聯賽!】
字字句句,不堪入目。
「還有……」
老王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手裡的電話。
「聯盟官方剛才打來電話。」
「說輿論影響太惡劣了,要求白羽……暫時停賽,接受官方調查委員會的質詢。」
停賽。
這兩個字,對於一個剛剛在賽場上嶄露頭角、渴望證明自己的新人來說。
無異於最殘忍的死刑宣判。
更何況,在這個晉級LPL的關鍵節點。
失去核心打野的LYG,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白羽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眼底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了。
「我走。」
他站起身,聲音麻木得像是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老闆,賀教練。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我不能連累戰隊。」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會議室外走去。
「站住。」
一道清冷、帶著一股不容置喙威壓的聲音。
在會議室里炸響。
林知嶼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啪」的一聲,重重地扔在會議桌上。
少年站起身。
那張漂亮精緻的臉上,沒有半點因為突發危機而產生的慌亂。
桃花眼裡,燃起了一團幽藍色的、帶著毀天滅地氣勢的野火。
「我讓你走了嗎。」
林知嶼走到白羽面前。
直接一把將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少年,按回了椅子上。
「打假賽?造謠造到我林家頭上來了!」
林知嶼氣極反笑。
他轉過頭,看向老王。
「去查。」
「順著這批營銷號的IP和資金流向,給我查出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半個小時後。
宋洋的電話打了過來。
「知嶼,查到了。」
宋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看戲意味。
「你猜猜背後搞鬼的是誰?」
「是吳宇背後的那個金主。」
「就之前TKG那個被開除的綠茶男。那個金主手裡控股了一家咱們次級聯賽的競爭對手戰隊。」
「他們是怕LYG晉級LPL擋了他們的財路,所以故意收買了白羽的那個賭鬼爹,搞了這齣髒水。」
掛斷電話。
林知嶼眼底的寒霜,凝結成了實質的殺意。
吳宇?
那個曾經在TKG基地里,試圖勾引賀宴深、還嘲笑他是個病秧子的綠茶?
呵。
這還真是新仇舊恨,湊到一塊兒去了。
賀宴深靠在椅背上。
男人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翻湧著一團嗜血的暴戾。
骨節分明的大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我來處理。」
賀宴深站起身。
嗓音低啞,透著一股燕京賀家太子爺的狂妄與冷酷。
「明天早上。」
「我會讓他們那家戰隊,連個完整的鍵盤都剩不下。」
男人拿出手機,準備撥通賀家內部情報網的電話。
直接用最粗暴的資本手段,將對家連根拔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按下撥號鍵的瞬間。
一隻白皙柔軟的手。
突然覆上了男人的手背。
林知嶼按住了賀宴深拿手機的手。
他抬起頭。
迎著男人疑惑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財閥少爺獨有的、帶著三分譏諷七分傲慢的冷笑。
「殺雞焉用牛刀。」
林知嶼的手指,順著男人手背凸起的青筋,輕輕摩挲了兩下。
帶著一股安撫的意味。
「賀教練。」
「這點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戲,還不需要賀氏集團出面。」
他鬆開賀宴深的手。
轉身。
從高定西裝的內側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撥通了一個被他設為緊急聯繫人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通。
「哥。」
林知嶼的聲音清亮,沒有了平時在家人面前的嬌氣和軟糯。
透著一股和林知淵如出一轍的、殺伐果斷的上位者氣場。
「幫我查個國外的空殼公司。」
他微微眯起桃花眼,視線落在窗外燕京城那灰濛濛的天空上。
語氣冰冷。
「我要讓他們。」
「傾家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