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了我,以後就算你想跑……」
「也來不及了。」
低啞的嗓音消散在凌晨冷清的空氣里,被主機機箱微弱的運轉聲盡數吞沒。
窩在男人懷裡的人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份危險的宣告。
林知嶼只覺得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發熱源,鼻尖全是那股令人安心的薄荷菸草味。
他吧嗒了一下嘴,腦袋在賀宴深的頸窩裡又蹭了兩下,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徹底睡沉了。
賀宴深靠在電競椅上,單手托著手機。
漆黑的屏幕再次被點亮。
鎖屏界面上,赫然是剛剛偷拍的那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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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里,高大冷硬的電競隊長微微低頭,下巴抵著懷裡人的發頂。
而那個平日裡總是張牙舞爪、滿嘴跑火車的小少爺,此刻正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乖順地縮在他的隊服外套里。
賀宴深粗糙的拇指指腹懸停在屏幕上方,隔著一層玻璃,眷戀地描摹著照片裡那張白皙柔軟的臉。
這要是讓胖虎或者阿飛看見,不出半天,TKG中野內部消化的新聞就能屠榜整個電競圈的熱搜。
這不僅是定時炸彈。
更是某位大魔王蓄謀已久、隨時可能掉馬的「作案證據」。
但他偏偏甘之如飴。
賀宴深按下電源鍵,將這抹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秘密鎖進黑屏,隨手塞進睡衣口袋。
該把人弄回去了。
總不能真在這個漏風的訓練室里抱一晚上。
男人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空出兩隻手。
一手穿過林知嶼單薄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那截細軟的後腰。
手臂肌肉瞬間繃緊,青筋在小臂上隱隱浮現。
賀宴深沒有藉助任何外力,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硬生生將人連帶著那件寬大的隊服外套,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太輕了。
重量落在臂彎里的那一刻,大魔王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小子平時在基地食堂不是挑食就是鬧胃痛。
一米八的大男生,抱在手裡居然輕飄飄的,骨頭硌得人手疼。
等春季賽打完,必須讓基地的阿姨天天給他燉湯,把這身肉養回來。
賀宴深在心裡暗自盤算著「餵豬計劃」,腳下的步子卻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他用腳尖勾住電競椅的邊緣,將其推回原位,然後抱著人轉身往外走。
凌晨四點的走廊,昏暗幽長。
感應燈因為他們輕緩的腳步聲,並沒有亮起。
只有盡頭安全通道的綠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林知嶼失去了原本倚靠的椅背,在失重感傳來的瞬間,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他閉著眼睛,雙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揪住了賀宴深胸前的睡衣布料。
纖長的手指攥得骨節泛白。
整張臉更是毫不客氣地埋進了男人的胸膛里,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盡數噴灑在那塊塊分明的胸肌上。
賀宴深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
要命。
那種灼熱的觸感,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刷子,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燎原,燒得他理智岌岌可危。
「老實點。」
男人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啞得快要滴出水來。
懷裡的人不僅沒聽懂警告,反而覺得這聲音震動胸腔的頻率很催眠,得寸進尺地把腿往上縮了縮,徹底蜷縮成了一團。
賀宴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
他加快了腳步,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來到二樓的隊員宿舍區。
路過胖虎房間時,裡面傳出震天響的呼嚕聲。
林知嶼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吵到,眉頭一皺,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賀宴深眼疾手快,寬大的手掌立刻覆上少年的耳朵,將那些嘈雜的聲音隔絕在外。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林知嶼的臥室門前。
房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
賀宴深用手肘輕輕頂開門板,側著身子擠了進去,然後用腳後跟將門勾上。
「咔噠」一聲輕響。
門外的一切都被徹底隔絕。
臥室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幾縷慘澹月光。
賀宴深走到床邊,彎下腰,動作放慢到幾乎停滯,試圖將懷裡的人平放在柔軟的床鋪上。
可是,麻煩來了。
林知嶼的雙手還死死揪著他的睡衣領口,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死活不肯鬆開。
賀宴深腰彎到一半,被迫維持著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單膝跪在床沿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交錯。
「知嶼,鬆手。」
男人耐著性子哄,低沉的聲線里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林知嶼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夢話,非但沒鬆開,反而用力往下拽了一把。
毫無防備之下。
賀宴深高大的身軀直接被拽得往前一傾,雙手條件反射地撐在林知嶼腦袋兩側的枕頭上。
鼻尖距離那張紅潤的嘴唇,僅僅只剩下一指的距離。
呼吸瞬間交纏在一起。
空氣變得黏稠燙人,連月光似乎都在這方寸之間沸騰了。
賀宴深盯著近在咫尺的唇瓣,眼底的墨色瘋狂翻湧。
只要他再低一點頭,就能肆無忌憚地品嘗那份肖想已久的甜美。
但他忍住了。
乘人之危,不是他賀宴深的作風。
他要等這隻驕縱的小貓,在清醒的時候,心甘情願地對他敞開一切。
男人閉了閉眼睛,強行移開視線。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根一根,耐心地掰開林知嶼攥著自己衣領的手指。
「乖一點。」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過少年的手背,奇蹟般地撫平了那份睡夢中的不安。
林知嶼的手終於鬆開了,軟綿綿地垂落在身側。
賀宴深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會兒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轉身走到床尾。
寬大的手掌握住那截白得晃眼的腳踝。
常年握滑鼠的手,觸碰到那細膩滑嫩的肌膚,形成了一種強烈的感官刺激。
賀宴深的動作頓了一下。
指腹在那塊凸起的腳踝骨上輕輕碾磨了兩下,這才慢條斯理地幫他脫掉腳上的襪子。
將那雙冰涼的腳塞進被子裡。
拉過一旁的夏涼被,嚴嚴實實地蓋在林知嶼身上,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
賀宴深站在床頭,靜靜地注視著少年的睡顏。
額前的碎發因為剛才的蹭動顯得有些凌亂。
男人微微俯下身,單手撐在床沿。
在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沒有任何情慾色彩,卻重如千鈞的吻。
嘴唇觸碰到溫熱皮膚的瞬間,一觸即分。
「晚安。」
「我的輔助。」
……
第二天一早。
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知嶼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如擂鼓。
他盯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足足愣了半分鐘,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什麼情況?
他明明記得昨天半夜偷偷去訓練室加練走位。
後來實在太困,好像直接趴在鍵盤上睡著了。
再後來的記憶,就像是被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霧,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一陣帶著薄荷菸草味的冷香。
一個熱得像火爐一樣的懷抱。
還有那句震得他耳膜發麻的「招惹了我」。
林知嶼猛地坐起身,雙手捂住臉頰,只覺得掌心下的皮膚燙得嚇人。
做春夢了?!
還是對著大魔王做那種被人抱來抱去的春夢?!
他煩躁地揉了把頭髮,剛想下床去洗個冷水臉清醒一下,餘光卻瞥見了床頭柜上的東西。
一杯牛奶。
用基地食堂那種印著TKG隊標的玻璃杯裝著。
林知嶼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杯壁。
溫熱的。
溫度剛剛好,不燙手,也不涼胃。
玻璃杯的底下,還壓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
他抽出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蒼勁有力、透著凌厲鋒芒的字跡。
字如其人,狂放不羈。
【喝了。今天要是敢拖隊伍後腿,扣你半個月工資。】
沒有落款。
但在整個TKG基地,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還能半夜把他從訓練室神不知鬼不覺弄回床上的。
除了那個活閻王,還能有誰?
林知嶼看著那張紙條,腦子裡那些關於「擁抱」的模糊記憶瞬間具象化了。
不是做夢。
是真的被抱回來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賀宴深寫下這張紙條時,那種眉頭緊鎖、嫌棄他又心疼他的彆扭表情。
「扣就扣,少爺我差你那點工資嗎?」
林知嶼小聲嘟囔了一句,嘴上放著狠話,嘴角卻像是不受控制一樣,瘋狂上揚。
那個弧度越來越大,最後連那雙桃花眼裡都溢滿了細碎的笑意。
他端起那杯溫熱的牛奶,仰起頭,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微甜的奶香順著喉管流進胃裡,暖洋洋的,連帶著昨天熬夜加練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林知嶼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前,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窗外燕京市車水馬龍的街道,用力握緊了拳頭。
半決賽。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