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嶼盯著鍵盤旁邊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陶瓷杯。
純白色的液體表面,幾顆紅彤彤的枸杞正在上下翻滾。
熱氣蒸騰而上,將他的黑框防輻射眼鏡糊上了一層白霧。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後背不由自主地繃緊。
賀宴深剛洗過澡。
男人身上那股混合著冷杉沐浴露的濕潤水汽,毫無死角地將他整個人牢牢包裹。
賀宴深單手撐在他身後的椅背上,另一隻手搭在桌面邊緣。
這是一個標準到帶有禁錮意味的圈禁姿勢。
將林知嶼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死死封死。
「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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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嶼梗起那截細白的脖頸,試圖為了直男尊嚴做最後的掙扎。
「我這排位已經點進去了,秒退要扣信譽積分的。」
他指著電腦屏幕上正在倒計時的選人界面。
「再說了,咱們北方猛男誰大半夜喝這種甜唧唧的奶啊。這傳出去,我在國服混子圈還要不要面子了?」
賀宴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男人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修長的手指越過林知嶼的肩膀。
「啪嗒」一聲脆響。
電腦主機的電源鍵被無情按下。
屏幕瞬間黑屏。
機箱風扇停止轉動,偌大的訓練大廳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的晉級賽!」
林知嶼痛心疾首地哀嚎出聲,眼角都急出了一抹薄紅。
「面子能當飯吃?」
賀宴深收回手,指骨屈起,在硬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篤,篤。
沉悶的聲響敲在林知嶼緊繃的神經上。
「喝了。」
賀宴深的聲音壓低了幾個度,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
「別讓我說第三遍。捏著鼻子也得給我灌下去。」
林知嶼雙手扒著電競椅的扶手,整個人往後縮成一團。
他抬起頭,對上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的嘲諷,只有一種化不開的強硬和執拗。
林知嶼心頭一跳。
直男雷達在腦海里瘋狂作響。
一個大男人,大半夜洗完澡,逼著另一個大男人喝熱牛奶。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詭異的粉色泡泡。
「我真喝不下……」
他垂下眼睫毛,小聲嘟囔,企圖用苦肉計矇混過關。
「胃裡還漲著呢,再喝真的要吐了。」
賀宴深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男人的視線划過他因為生病瘦了一圈的下巴,還有那截在衣領外露出的脆弱頸窩。
下頜線的肌肉因為咬牙的動作而崩緊。
「不喝也行。」
賀宴深站直身體,雙手插進運動褲的口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冰冷。
「明天早上八點,自己收拾行李。老麥會給你結清這個月的試訓工資。」
林知嶼猛地抬起頭,水光瀲灩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要趕我走?!」
他急了,一把抓住賀宴深T恤的下擺,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憑什麼!我昨天試訓拿了五殺的!你不能因為我不喝奶就開除我!」
賀宴深垂眸看著那隻死死揪著自己衣擺的小手。
眼底划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暗芒。
「老麥決定了。」
男人反手握住林知嶼的手腕。
帶著粗糙槍繭的指腹,在凸起的腕骨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林知嶼像被烙鐵燙到一樣,指尖微顫。
卻被賀宴深死死攥住,無法抽離分毫。
「你的首發位置穩了。春季賽,你就是TKG的首發輔助。」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磅炸彈,在林知嶼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瞪圓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首發。
他不用收拾包袱滾回林家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基地,陪著賀宴深打完整個賽季!
巨大的驚喜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林知嶼嘴角壓不住地上揚,連眼角的紅暈都染上了鮮活的色彩。
還沒等他笑出聲。
賀宴深冷酷無情的聲音緊接著砸了下來。
「但前提是,從今天起。」
男人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再次打在林知嶼的耳廓上。
「每天按時喝牛奶,補充蛋白質。十二點之前,必須給老子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再敢像昨天那樣把自己作進急診室。」
賀宴深鬆開他的手腕,屈起食指,點在他的鼻尖上。
「立馬滾蛋。TKG不要連自己身體都管不好的廢物。」
這股霸道爹系的壓迫感,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下來。
林知嶼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看著賀宴深那張冷若冰霜的俊臉,心裡瘋狂吐槽。
這哪是找了個隊長。
這分明是找了個比他親哥林知淵還要獨裁的爹!
可是,首發位置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大到他願意暫時放下那岌岌可危的猛男尊嚴。
「我喝。」
林知嶼咬碎了後槽牙,委屈巴巴地端起那個卡通馬克杯。
像慷慨赴義的烈士一樣閉上眼睛,把溫熱的液體往嘴裡灌。
奶香味混雜著枸杞的清甜,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帶起一陣暖洋洋的舒適感。
賀宴深站在旁邊。
視線黏在青年那上下滾動的喉結上,眸色一點點轉深。
「咳……」
喝得太急,林知嶼被嗆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手背隨便在嘴巴上抹了一把。
上唇依然沾著一圈白花花的奶泡,像兩撇滑稽的小鬍子。
配上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受氣包模樣,活像一隻被強行餵食的布偶貓。
賀宴深喉結滑動了一下,喉嚨深處發緊。
他猛地別開視線,轉身走向自己的機位。
「杯子自己洗。洗完滾回房間睡覺。」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的拉扯中,一天天滑過。
TKG基地的畫風,因為林知嶼的加入,徹底跑偏。
電競圈出名的熬夜修仙大本營,硬生生過成了清心寡欲的老年療養院。
每到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訓練大廳的路由器電源,就會準時被一隻修長的手無情拔掉。
「斷網了!我靠我還在推高地!」
阿飛抱著腦袋在電腦前絕望地哀嚎。
胖虎見怪不怪地摘下耳機,端起保溫杯吸了一口熱水。
「叫什麼叫,沒看隊長已經站在小林身後了嗎。」
林知嶼雙手離開鍵盤,生無可戀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賀宴深就站在他椅子背後,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羊毛開衫。
「穿上。上樓睡覺。」
大魔王的指令言簡意賅,連一個多餘的標點符號都沒有。
「隊長,基地里開了暖氣,真的不冷。」
林知嶼企圖講道理。
賀宴深直接把開衫兜頭罩在他腦袋上,順手揉了一把那頭柔軟的碎發。
「老中醫說你體寒。穿上。」
不僅是作息被嚴防死守。
飲食上的監管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林知嶼偷藏在床底的冰鎮可樂,被賀宴深全部搜刮乾淨,換成了常溫的無糖蘇打水。
外賣軟體被強制卸載,連一根辣條都休想混進基地大門。
他每天的伙食,全是營養師按照賀宴深的要求,單獨開小灶熬的藥膳燉湯。
在這種變態級別的「養生監督」下。
林知嶼那蒼白如紙的臉頰上,竟然奇蹟般地養出了一點健康的血色。
連打滿五場高強度訓練賽,手腕都不會再不受控制地發抖了。
他和賀宴深在召喚師峽谷里的中野聯動,更是磨合到了令人膽寒的默契地步。
一個眼神,一個走位。
賀宴深就能精準地切入戰場,收割掉被林知嶼控住的敵方人頭。
冬去春來。
燕京迎來了初春的第一場連綿細雨。
整個電競圈萬眾矚目的春季賽,正式拉開帷幕。
TKG戰隊的純黑色大巴車,在雨幕中穿行,穩穩停在官方比賽場館的地下通道前。
車廂里氣氛緊繃,連空氣都透著沉悶。
今天這場首秀,對TKG來說意義重大。
這不僅是林知嶼以首發身份登場的第一次正式比賽。
更是TKG對戰宿敵戰隊的生死局。
老麥站在車廂最前端,拿著戰術板,臉色凝重。
「大家打起精神。」
「今天我們要打的,是SKY戰隊。」
聽到這個名字,車廂里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阿飛捏得指關節咔咔作響,眼裡滿是怒火。
「這群孫子,賽前沒少在網上買水軍黑我們。」
林知嶼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隊服的兜帽。
SKY戰隊。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一個月前,那個因為被賀宴深罵哭而捲鋪蓋滾蛋的綠茶青訓生吳宇。
轉頭就被SKY戰隊花高價挖走,成了他們今天的首發輔助。
冤家路窄。
大巴車門緩緩打開。
冷風卷著雨絲灌進車廂,帶來一陣寒意。
林知嶼剛站起身,一件帶著體溫的寬大外套就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賀宴深站在他身側,單手幫他把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那截怕風的脖頸。
男人的黑眸穿過車窗,看向等在通道另一頭的SKY戰隊成員。
吳宇正站在人群中央,穿著SKY的藍色隊服,挑釁地朝這邊看過來。
「走吧。」
賀宴深收回視線,手掌按在林知嶼的後頸上,帶著安撫的力道。
「去教教他們,怎麼在塔下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