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黎君緊趕慢趕，等她到家時，慕少華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她了。
這個小區里好幾棟樓都是附近幾個學校分給教師的福利房。
因為小區附近有三所初高中，還有兩所小學，且幾所學校都是區重點，這兒也是最火熱的學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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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兩年教育不斷變革，這邊幾所學校因其深厚的底蘊和遠超其他的師資力量，地位一直沒有變化。
慕黎君的兒時與青春都在這裡度過。
上了大學就回來得少了。
慕黎君開車從高中門口經過她走過無數遍的街道，拐進一邊的岔路進入小區。
雖然許久未歸，但這裡的一切仍是如此熟悉，閉著眼睛都能走到家。
「媽，我回來了。」慕黎君彎腰換鞋，進來之後看見慕少華臉色鐵青，便一邊坐下一邊開口：「這麼早就下班了？」
「哼。」慕少華一聲冷笑，推推眼鏡，「不早，現在的學生比你們聽話多了。」
慕黎君嘴快，回道：「都是四十五分鐘一節課，你下班的時間和學生聽不聽話沒有關係。」
對抗路母女的聊天一向如此。
但慕黎君也意識到此時不是和慕少華頂嘴的時機，又把話撿起來，「我以為你還要帶晚自習。」
慕少華繃著臉，好歹回了句：「都退休了，哪裡還需要一直跟班。」
「嗯。」慕黎君點頭。
這算是寒暄結束，該進入主題了。
慕黎君不知道從哪裡問起，猶猶豫豫的。
慕少華冷眼覷著她，慕黎君這樣子倒是少見。
這孩子打小就有主見，每每挨訓，慕黎君從不理會說教和訓斥的過程，只按慕少華的要求給出最後整改的結果。
理由是不想繼續爭執，而非真的認為自己做錯了。
換做以前，慕黎君一定會抱著雙臂站在客廳中央，一言不發地等她開口，哪裡會坐下緩和氣氛。
慕黎君的小心，讓慕少華看出了她的認真。
而從掛斷電話到現在不過才兩個小時，慕黎君是一刻不停地趕回來的。
要是慕黎君還跟大學畢業時那樣，跟只毛都沒長齊的鬥雞似的和她對抗，慕少華真的會忍不住大罵她一通。
可一見到慕黎君端正的態度，慕少華電話里的怒氣竟跟著煙消雲散了。
都過去多少年的事了，就算慕黎君是高中時談得戀愛，她如今還能讓倆孩子分開不成？
慕少華輕輕嘆了口氣，看了眼慕黎君稍許疲倦的眼神，以為她是因為網上的輿情才又沒休息好，問：「上次忘了問你，最近失眠好一些了嗎？」
慕黎君一愣，頓時想到有天晚上和祝眠聊天的內容，當時她認為慕少華對她的生活並不關心。
可祝眠卻說慕少華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問她。
那段時間因為相親這件事，慕黎君並不想過多討論她和慕少華的相處，便也沒有接祝眠的那句話。
慕黎君擠出一個笑來：「比之前好多了，這兩天工作忙。」
「我早就說這一行很亂，有人喜歡你，就一定有沒由來的怨恨，你要是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哪裡需要面對這些？」慕少華還是沒忍住，扯了幾句話到工作上。
慕黎君這次沒有像以往那樣抗拒，只是說：「我會解決好的。」
慕少華看著她：「祝眠這幾天也不好受吧？」
慕少華以為網上的消息已經爆出來好些天了，她剛剛去搜了搜，搜出來些截圖，難免會看到幾句不當言論。
「她……」慕黎君眼神暗了暗，「我不知道。」
祝眠一直沒有回覆她的消息，慕黎君每隔五分鐘便要看一眼手機。
慕少華皺眉：「她是你女朋友，你怎麼能不知道？」
慕黎君意識到話題一直在被慕少華帶偏，她明明是來問祝眠高中的事的，於是她趕快澄清：「媽，你誤會了，我和她……」
「吵架了？」慕少華更無奈了，旁的事她還能教教，感情上的事要她怎麼教？
慕少華噼里啪啦說了一大串：「你不會對她也這麼要強吧？在工作上可以，在感情上這樣，人家要受你多少委屈？」
「既然選擇彼此，就不能總是按照你的想法，你也要多關心關心小祝，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才多大？年紀小所以順著你，聽你的話，但你不能太強勢。」
慕少華自認從未如此苦口婆心，也從來沒有這樣勸過小年輕。
對待那些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她向來勸分不勸和。
慕少華每說一句，慕黎君的心就沉一分，困惑和訝然混在一起，表情便有些緊繃。
「……」慕少華停了幾秒，語氣很重地問，「你要和她分手？因為這次網上的事？」
「不是，我沒有。」慕少華越問越離譜了，慕黎君下意識地否認。
她正想解釋清楚，慕少華卻面上一松，「那就好，不然我真要罵你，不能做這麼不負責的事，始亂終棄可是道德層面的問題。」
「我沒有不負責任……也沒有始亂終棄…不是…」慕黎君語言系統幾近混亂，一臉難言，「媽，我和她還沒在一起呢。」
慕少華看著慕黎君，靜靜地看了幾秒，搖了搖頭：「你也就騙騙我。」
「上次我去你家，藏在衣帽間的就是祝眠吧？」
「……」這個的確沒錯，慕黎君沒說話。
「我給你的相親名單，祝眠也看過了吧？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反反覆覆把文檔看那麼多遍。」慕少華眼鏡寒芒一閃，一一指出當時她未有深究的破綻。
「……」這個也沒錯，慕黎君抿了抿唇。
「這個我就要好好說說你了，你不告訴我就算了，給祝眠看是什麼意思？是想給人家一個下馬威還是用這個方法抬高你的家庭地位？」
慕少華想了想，「有個詞叫……PUA是吧？你這種思想已經很接近，很危險了！黎君，吵架不是這麼吵的，你完全沒有尊重你們二人的感情。祝眠比你小，你應該多照顧她，怎麼能欺負她呢？」
慕少華不禁反思，她是不是在情感問題上教得少了，怎麼談個戀愛能談成這樣？
慕黎君本就性子早熟，以多幾年的閱歷讓比她小几歲的祝眠崇拜，不是難事。
這種方式與那些以身份地位壓迫對方，獲取年少一方身心信賴的衣冠禽獸有什麼區別？
慕少華面上更嚴肅了，正想張嘴繼續。
「媽。」慕黎君加大音量阻止，再說下去她就罪大惡極了。
「我高中根本不認識祝眠啊。 」
慕少華和慕黎君對視。
慕黎君看到慕少華的眼裡就寫著一句：真的嗎？我不信。
可慕黎君看起來又不像在裝傻，慕少華仍覺得她們高中就在一起的可能性更大些。
慕少華知道慕黎君嘴硬，沒想過證據確鑿都還不鬆口。
她索性不糾結了，「就算是早戀又怎麼樣，十年了，難不成我還要給你倆記個處分通報批評，讓你們兩位老學姐在國旗下念檢討？」
「但凡你說別的我也就信了，你怎麼可能不認識她？你那時候來找我十次，有八次祝眠都在。」
慕少華說完，可能是覺得這個說法很不嚴謹，重新說：「不對，你反而不怎麼來我辦公室，應該是祝眠這小姑娘在我這兒打卡頻次太高。」
慕少華在她幾十年的執教生涯里，是怎麼也不會想到——
她嘔心瀝血誨人不倦，留堂能給自己留出來一個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