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下來的時候,祝眠其實沒太反應過來。
被慕黎君吻住的一秒很輕,輕到祝眠不該有任何想法,卻莫名地又回想起了那一天。
吻應該是喜歡的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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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祝眠年少的喜歡是沒有後續的。
後來祝眠常常想,如果那天慕黎君哪怕皺一下眉,或是露出一點不知如何拒絕的為難,她可能都不會那麼難受。
如果慕黎君拒絕的話說得再冰冷些,祝眠也不會溺在那一天裡,一念就是好多年。
怪慕黎君的反應太過平淡,沒能讓她死心。
那種被人忽視的感覺,像是遊戲裡的空氣牆。
祝眠撞了上去,不會造成任何後果,只是不停地原地踏步。
所以,當慕黎君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祝眠心中念頭還是:不可能。
這個吻比夢裡的事情更讓她感到魔幻。
一定是移情效應。
一定是慕黎君最近情緒波動太大,把失眠上的依賴錯認成了心動。
比不願相信來得更快的是自我否定。
這是慕黎君,慕黎君不會喜歡她的,現在的自己甚至比不上向她表白的時候。
至少那時候的祝眠可以坦坦蕩蕩地說出喜歡,現在卻只能構建虛假的人設接近她。
慕黎君只是陷入了感情和睡眠雙缺失的困境,她需要一個人接住她,而她剛好是能幫助她的那個人。
如果另外一個人也能幫她,這個吻,是不是也會如期落到另一個人的唇上?
祝眠不敢想這些,她只想逃。
對視的時間裡,祝眠短暫地升起過衝動,但最終還是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從懸崖邊把那搖搖欲墜的心思拽回來。
她努力順著慕黎君的話,把這變成一個玩笑,說:「我沒所謂,只是你現在的感受不一定是真實的,可能是我們最近走得太近了,你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祝眠把人推開,落荒而逃,沒去看慕黎君眼中有什麼。
她的衣服和行李都放在主臥的衣帽間,祝眠跑回去換好衣服,離開時慕黎君也站在客廳,臉色很差,卻也沒想攔住她。
祝眠垂著頭,面上沒有其他表情地說:「我先回去了。」
慕黎君點頭,語氣同樣很淡,「星光節,你還要去嗎?」
祝眠沒明白一個吻和她去不去星光節有什麼關係,她直接去換鞋子。
祝眠沒空想別的,動作愈發快了,回答道:「去,如果你這兒還有我需要收拾的東西,我會發給李阿姨。」
意思是星光節之前都不回來了。
「嗯。很晚了,司機在樓下等你。」慕黎君還是沒有阻攔,眼睜睜地看著祝眠進入電梯。
其實是不想讓她走的。
但這個吻很明顯是把祝眠嚇到了。
她不應該直接吻上去,可她當時似乎失去了所有常規思考,一心只想違背所有既定的東西。
籌謀,理智,得失,那些應該考慮的現實,和慕黎君常引以為豪的直覺,都輸給了這個吻。
看來六晚的情迷意亂,不僅給祝眠造成影響,也讓她喪失基本的判斷,誤把夢裡的情緒混入現實。
可惜這其中的區別是,祝眠分得清孰真孰假,她卻亂了分寸。
她要怎麼留住她?告訴她,夢裡發生的一切她都清楚,再用廢紙一樣的合約作為威脅?
那祝眠應該會覺得噁心吧。
「呵。」慕黎君垂下手,自嘲一笑,門外的感應燈因為時間過長而熄滅,電梯也顯示停在了一樓。
她環顧了一下冷清漆黑的屋子,恍惚間覺得眼下才是一個需要她依靠自己逃離、卻怎麼也醒不來的夢境。
夢裡沒有別的,僅有一個被遺落的吻,和唇上早就散去的餘溫。
……
祝眠一個人在家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天,又回到了幾個月前的狀態里,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飯,睡覺,直播。
為了逃避,這三件事之間她不會給自己留下空餘的時間,家人朋友的消息全部抽空回復。
她還是沒變,一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想把自己藏起來。
好像這樣就能把和慕黎君發生的事情拋在腦後。她不去想,慕黎君不來找她,那麼這個意料之外的吻就可以被時間掩埋。
像一年前那樣。
回來以後,慕黎君似乎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祝眠身上的一部分也跟著消失了。
雖然直播時間不規律,但這樣子的祝眠好像與記憶之中的沒什麼變化,故而並未引起徐秋雅的懷疑。
徐秋雅還提前好幾天與祝眠約好海城見。
直播間也有老粉發現祝眠直播狀態的細微差別,最明顯的就是互動少了。
現在祝眠更像是完成任務。
「好傢夥主包這幾天如此勤奮,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眠寶這幾天都沒怎麼說話,是不開心嗎?」
祝眠不想把壞情緒傳給來直播間放鬆的聽眾,於是豎起手指在畫面中搖了搖,表示否認。
她撒了個小謊,指指嗓子。
「嗓子不舒服吖 眠寶好好休息」
「哇這個手我吸吸吸」
「接一雙漂亮手」
「主包是不是打算播完這個月直接休假到年底,我看破你的計劃了」
「最近好多主播攢時長呢,焰燃眼睛都熬紅了,把隊友當對手狙」
「為了星光節吧,星光節哪個主播還有空直播」
「這次星光節好像是平台內場直播哦」
「哇……期待,主包該不會是想給我們個驚喜吧?」
「大家別猜啦,眠寶說過不去了。」
祝眠的直播間常常這樣,聽眾們自己找話題聊得起興,只要不是涉及違規,祝眠都不會阻止。
在管理員提示不要提到其她主播之後,彈幕上便只剩下了本屆星光節規模有多大的討論。
如果不是彈幕聊到這個話題,祝眠都不知道奇點這麼看重這一屆和創世合作的盛典。
她還當是去年那種公司年會呢。
根本沒當回事。
以至於慕黎君在她回家後給她推了幾個妝造顧問,祝眠都只敷衍地回了句「我知道了,謝謝」,後來也沒有聯繫對方。
除了不想麻煩慕黎君,也是覺得沒必要,她只是去幫徐秋雅混個海景房而已。
祝眠思索再三,下播後給徐秋雅發去消息,又去問了管理員歲眠要99。
九九是管理里唯一一個知道她要去星光節的,知道時還很熱情地說幫她打聽內場有哪些活動。
祝眠沒有助理,這些事情沒人幫她對接,再加上和慕黎君的事沒個定論,祝眠也沒心思去問注意事項,便給九九發了個大紅包,拜託她幫忙。
祝眠打開九九的私人帳號:[星光節具體安排是什麼?]
她想說,如果有入場或開場的儀式,太隨意反而格格不入,容易引起注視,能避開最好。
後一句帶著稱呼的話還沒發出去,九九的語音條就蹦了出來。
「君姐,我十分鐘後就把星光節活動事項發給你,還有機票我已經買好了,和眠姐同一班,後天上午十點半。」
祝眠傻了,等她再想點一次,重新聽一遍,這條消息已經被對面撤回。
一排「撤回消息」的小灰字靜靜躺在對話框內。
敘述著屏幕兩邊共同靜止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