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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林景堯×方若儀

  林景堯遇見方若儀的那天,是他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

  年少時他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父母恩愛家庭和睦。

  當時他很多同學家里的父母都是同床異夢,相敬如賓。

  雖然他的父母也是因為聯姻才在一起的,但他一直以為他們家是個例外。

  直到18周歲成人禮那天,他才知道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父母恩愛全都是父母裝出來的,為的僅僅只是不能丟了家族的面子。

  他清晰的記得那天成人禮結束後,有一個工作人員不小心將酒灑在了他身上,雖然成人禮已經結束了,但是穿著濕衣服也不舒服。

  他有一套備用西裝放在了酒店的休息室里,他想著去換一套順便和父母打聲招呼,晚上他要和同學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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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聽到了能讓他一輩子都震驚的事。

  「林盛澤,你真不是個東西,你簡直不是人!你在外面花天酒地也就算了,你居然還有個那麼大的私生子,你到底要不要臉?」

  「你……你婚前就有了孩子,甚至還讓他們母子也住在京市,就住在我們家對面,這麼多年你們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苟且的事,你們怎麼能這麼噁心!」

  是母親的聲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見了什麼,他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身體牢牢地貼在酒店的牆壁上,想聽清父親說了什麼。

  「什麼叫我不要臉?這麼多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外面什麼樣了嗎?再說了你不看看你自己什麼德行,成天跟個怨婦似的。」

  「哭哭哭!能不能別哭了!你煩不煩?」

  他從未聽過父親用這樣侮辱嫌棄的語氣對母親說過這樣的重話。

  但他也明白了,這段對話才是他父母私下裡真實生活的面目。

  「是!我們一家是沒有感情的聯姻不錯,我也知道你林盛澤是什麼德行!但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居然有了私生子,甚至那個私生子比景堯還大一歲!」

  「林盛澤你這是騙婚!騙婚!」

  「要是沒有景堯,我早就跟你離婚了!」

  「你還敢提景堯,沒有景堯你都不算做我林家的人!你神氣個什麼勁!呸!噁心!」

  母親撕心裂肺的聲音讓他全身一震,酒店空調的冷風貼在他的後頸,鋪天蓋地的失望裹挾著全身,冷得刺骨,他再也忍受不了,推開門一下沖了進去。

  父母看見他的剎那都震驚不已,母親臉上還掛著淚珠,她想解釋,但張了張口又沒說出話……

  他接受不了父母的欺騙,更接受不了他的父親居然是這樣的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景堯,你聽媽媽說……」

  他沒給母親開口解釋的機會。

  「夠了!」

  他暴喝一聲,眼底的猩紅乍現,周身戾氣暗涌,他不想聽見他們倆任何一個人的解釋,他只想快速的逃離這裡。

  這件事於他而言不亞於十八年堅守的信仰崩塌,尤其是那句「沒有景堯我早就跟你離婚了。」

  仿佛他才是那個造成他們婚姻痛苦的罪魁禍首。

  他在黑夜的寒風中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江邊,他看著江邊的水越發覺得那才是解脫。

  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一步步站在了江邊的扶手上,就在他想要一躍而下時,突然有人在背後很大力的將他一把拽下。

  「哎呦!」

  是女生的聲音,他疑惑的轉過頭,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方若儀。

  她的眼睛很明亮,看向他的眼神里透著像是月光一樣的純淨。

  她皺著眉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擔憂。

  「你遇見什麼事了?要尋死覓活,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活卻活不成,看你這穿著打扮應該家裡挺有錢的吧。」

  「不管你遇見什麼都別再想著尋死,人只要活下去不管遇見什麼事總歸會有希望的,就算沒人喜歡你,你也要自己喜歡你自己。」

  她似乎很忙,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的跑走了,甚至都沒等他開口跟她說一句謝謝。

  那晚之後他再也沒想過尋死的事,但也是那晚他才知道他母親生病了,已經很久了。

  他很慶幸方若儀救了他,要不然在母親生命的最後時光里他可能都沒辦法為母親盡最後的孝。

  母親去世後,他就開始和林家脫離關係,他想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但那個時候他對林盛澤還抱有一絲希望。

  或許是因為小的時候他給過他太多的父愛,讓他驟然間難以接受這一切都是假的。

  但母親所遭受過的痛苦,還有母親的離世都讓他都沒法再對著林盛澤喊出一句父親。

  他想著那他就離開林家好了,也是這時候他知道了方若儀的過往。

  原來她的人生比他更悲慘,父母離異,父親再娶後又生了個弟弟,自從弟弟出生,她在家裡幾乎沒有一點地位,母親和繼母對她動輒打罵,簡直是不把她當人看。

  但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氣餒過,她想讀書,但父親不給她出學費,她就自己去飯店打工賺學費。

  可轉頭父親就把她放假辛苦打工賺來的錢偷走去賭博,輸了錢還不上又給她下藥將她嫁給一個老男人,以此來還賭債。

  還好那天她遇見了自己,他那賭鬼父親給她下的藥太強烈,他趕到時她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

  他將她放到了酒店的冰水裡,想這樣讓她保持清醒,但她卻一下撲在他身上,他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心愛的女子就在自己面前還無動於衷的。

  那晚他們發生了關係。

  他怕她經歷了這樣的事會想不開,但她遠比自己想像中堅強。

  她只是淡淡的對他說道∶「我也救過你,我們扯平了。」

  說完她就想離開,但他卻不想扯平,不知道為什麼,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他想親近她,想走進她的世界,仿佛只有貼近她,他才會覺得生活有活下去的意義。

  他幫她父親還了賭債並且警告他不許再來騷擾她。

  他還想供她讀書,但卻被她拒絕了。

  她說他們之間已經兩清了,人與人之間無利不往,他捐贈她一定有什麼目的,她不願意。

  他知道她想歪了,他沒著急為自己辯解,只是小心翼翼的說她如果願意,他可以為她介紹一份工作,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兩邊都剛好合適而已。

  就這樣她去了他朋友的家裡做家教老師。

  她哪天去朋友家裡給孩子做家教,他就哪天去朋友家裡找朋友喝茶,為的就是能和她見上一面。

  她說他這樣跟個牛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醫生說我病了,治我的藥只能是救我上來的人。」

  她沒說話只是無語的瞪了他一眼,但也沒再說過不讓他跟著的話。

  真正讓他們感情升溫的是她奶奶住院,她奶奶只有她父親一個兒子,但她父親是個賭鬼,根本就不管她奶奶的死活。

  但天下只有不孝順的兒女,卻很少會有不疼愛子女的父母,雖然很不幸他和方若儀都攤上了這樣的父親。

  但方若儀的父親卻沒有攤上這樣的母親。

  她父親只要賭輸了錢就會去找她奶奶要,久而久之她奶奶給自己攢的棺材本全被她那賭鬼父親要了去。

  自己生病住院都沒錢,小時候父母離婚時,兩個大人誰也不想要她,是奶奶將她一步步拉扯大,在她心裡她只有奶奶這一個親人。

  只可惜當時她連交自己的學費都費勁,又怎麼可能拿得出來錢交奶奶的住院費呢。

  他承認他當時有一絲私心在,他想讓她主動來找他,但是他小瞧了她身上的驕傲與自尊。

  她寧可一天打三份工把自己累到發燒昏倒,也不願意來找自己幫她。

  他有些生氣,氣她為什麼不願意找自己,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心疼她有什麼事都自己扛。

  醫學生上課本來就很辛苦了,她還連軸轉打工,這樣下去身體自然會吃不消,看見她住院時蒼白的臉頰時,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混蛋。

  她不接受自己的心意,肯定是哪裡對他有所顧慮,到底是自己的問題,為什麼還要與她置氣呢?

  他幫她奶奶出了手術住院費,她覺得自己欠了他的,便主動找到他說什麼要把錢都一點點還給他,他同意了。

  他其實並不需要他還錢,但目前他們之間的羈絆除了還錢好像也沒什麼更好的能靠近她的辦法。

  奶奶出院後的某一天,他突然發現她好像對自己和從前不一樣了,他偶爾逗她,她居然會紅著臉頰瞪他。

  以前她只會嫌棄的瞪他,但現在她的臉頰耳尖都會紅的像滴血一樣。

  他想她應該也是有點喜歡自己的吧。

  但不知道為什麼每當自己和他表述心意的時候,她都會沉默著拒絕,他不明白為什麼,但也沒有著急追問。

  他想的依舊是他哪裡做的不夠好,所以她才會不同意,但沒關係,時間還長,他們可以慢慢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意外會比他期待的那天先來。

  他以為自己離開林家就是徹底和林家斷了,卻沒想到他父親的那個私生子早就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僱人想要將自己徹底除掉,刀子捅過來的剎那方若儀擋在了他面前。

  她又一次救了他。

  鮮血從她身上噴涌而出,那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剎那被隔絕開,耳畔里只剩下嗡鳴的白噪音。

  他突然又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說的話。

  活著,不管發生什麼活下去總會有希望的。

  這一刻他心裡也就這一個願望,只要她活著就好,他不想再糾結其他的事。

  好在上天再一次眷顧他,萬幸她沒有傷到要害。

  她出院後他再也沒有糾結過她的想法,只是默默陪在她身邊。

  後來他的工作越來越忙,她也臨近畢業,忙著寫論文準備畢業答辯和畢業典禮,他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

  但她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他怕她受欺負,所以即便是再忙他也會默默關注她。

  那段時間他公司的一個新項目和臨市張家合作,不知道怎麼的媒體上突然傳出來他和張家千金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她,他怕她誤會,便給她打電話想要解釋一下,但他連著打了三個她一個都沒接。

  他有些慌,他怕她出事,就去學校找她。

  她的同學們說她不在學校,一大早上就出去了,他繼續給她打電話,她還是不接,他徹底慌了。

  他發了瘋似的在京市瘋狂尋人,最後終於在一家酒吧找到了她。

  他去時她早已經喝的酩酊大醉,他不知道她突然間為什麼把自己喝成這樣,他心裡又氣又急,只是看見她紅著的眼尾,責備的話他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倒在他肩上嘴裡嘟囔著∶「林景堯,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為什麼和別人在一起了!為什麼!你們為什麼都拋下我!為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哭,那晚的她很難哄,他哄了很久都沒哄好,但那晚的他欣喜若狂,因為他第一次確定她的心意。

  原來看似明媚陽光的她,其實也是個不敢說出自己心意的膽小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