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沈歲的那個夜晚,那時候我剛剛開始接觸家族裡的生意,儘管大家都說我是少年英才,前途不可估量,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當時其實也是頂著巨大的壓力的。
因為年紀尚小,家中長輩對我多有怨言,公司里的股東也幾乎沒有幾個服我的。
那時候的我一邊兼顧學業一邊開始學習管理公司,那天晚上我剛從公司開完會出來,那些股東再一次沒有任何緣由的反駁了我的想法,這讓我心裡很是憋悶。
我跟司機說讓他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不知道怎麼的,我走著走著就進了那家便利店,在那裡我第一次遇見了歲歲。
其實那天我在她身後坐了很久才過去給她遞紙,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哭成這樣。
她這個年紀的女生不是應該在父母的呵護下過得很開心嗎?怎麼會這麼晚了獨自一個人坐在便利店裡哭著吃關東煮呢?
第一次見面時她很謹慎,抬頭時眼裡透露出一股不安,似乎很害怕他。
也對,這大半夜的他一個陌生男人,她害怕才應該是正常的。
只是她哭的實在是太慘了,季淮明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裡居然能流出來那麼多淚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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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時的樣子就像個馬上要被宰的小白兔一樣,眼尾泛著濕漉漉的緋紅,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滴滴滾落,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浸濕,即便這樣了,她也不敢大聲抽泣,只是細碎的吸著鼻子,要是我離得遠點,根本就聽不見她的哭聲。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來季欣瑤說的女生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吃點甜的,所以我買了兩杯溫熱的奶茶,其中一杯我遞給了她。
但是她卻沒敢要,我笑著打趣她是不是以為我是壞人,我當著她的面將其中一杯喝了。
其實我並不愛喝這種甜膩的東西,我純粹是看她哭的太可憐了,讓我本就憋悶的心情更加煩躁。
她吃完了關東煮大概是準備要回家了,我將手裡的另一杯奶茶硬是塞到了她手裡,沒等她說話,先一步出了便利店,但我卻徘徊在門口沒走。
早上吃飯的時候聽季欣瑤說這條路最近總有小混混出沒,我怕她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的走夜路不安全,也不知道怎麼的,我那天就突然想管閒事,平時我根本不是這樣的。
後來我想或許這就是天定的緣分吧,註定我要在那晚的便利店裡遇見她。
再後來我總是能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遇見她,而每次遇見她的時候她都在哭,我不知道她到底哪來的那麼多眼淚,怎麼每次看見她的時候她都能哭的梨花帶雨了的。
過了一年我發現她跟我上了同一所大學,新生開學典禮的時候,那我是遇見她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見她笑。
她終於笑了,不是哭唧唧慘兮兮的模樣,其實她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
雖然依舊像個小兔子,但是活潑乖巧可愛的小兔子。
我逐漸對她產生了越來越濃烈的好奇心,也了解了她的家庭。
我開始經常在學校里和她偶遇,但她好像沒認出來我,我也沒有貿然上去打擾她,只是更加頻繁的關注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或許是某一次看見她哭的時候,也或許是某一次看見她笑的時候。
總之不知道是哪一天我發現她開始能影響我的心情了,她難過傷心的時候我心情也不好,我不願意看見她哭。
她的笑容很明媚,笑起來暖暖的,就像陽光灑在身上的感覺,我喜歡她的笑容。
我本想著等自己解決了公司里的那群老東西後就跟她表白的,結果後來發現她好像是有喜歡的人。
那個叫宋之洲的,總是跟在她身邊,有一次我親耳聽見她和閨蜜說要是選一個人結婚的話,她一定會選宋之洲。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我不知道我是以什麼心情離開的,我只記得那天的天空灰濛濛的,好像是個陰天一點陽光都沒有。
後來大學畢業了,我以為她會和宋之洲在一起,我想她要是和他在一起的話,我就投資宋之洲的公司,有我的投資,他的公司必會蒸蒸日上。
即便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也想她以後能生活的很好很好,就算她永遠也不知道我的心意也沒關係。
但我沒想到,有一天在咖啡廳我看見她繼母正拉著她要給她相親,對面的男人年紀比她大了許多,她滿臉的不情願,但似乎又不敢反抗。
那一刻我氣極了,那個叫宋之洲的呢?她不是喜歡他嗎?他們在大學時明明形影不離的,怎麼現在不管她了?
渣男!綠茶男!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沈家的情況,知道沈義邦要儘快將她嫁出去,以此來解決沈家在公司經濟上的危機。
而與此同時我家裡也給我和秦霜訂了婚。
我不喜歡秦霜,訂婚前我就告訴過她,很大概率我不會和她結婚。
她很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我以為她也是不喜歡我的。
畢竟兩家只是聯姻,之前我和她雖然算是一起長大,但我對她其實並不熟悉,畢竟話都沒說幾句過。
我知道了沈歲要嫁人的事,我更不可能和秦霜結婚了,只是那時候家裡我還沒有徹底掌權。
而且即便沒有秦霜,家裡也絕不會同意我娶沈歲為妻。
但在咖啡廳遇見她相親的那個夜晚,我就想好了,這輩子我非她不娶。
既然那個叫宋之洲的護不了她,那就讓我來吧。
就算現在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一輩子那麼長,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對我有那麼一點點的心動的。
那晚我想了很久,除了車禍這個辦法我沒想出來其他的,其實我也怕我自己掌握不好力道,將自己從假殘變成真殘了。
但沒辦法,當時的我別無選擇。
我若是再不快一步,沈歲她或許就真的要嫁給別人了。
她家裡安排的那些男人她不可能喜歡,宋之洲也沒有要娶她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她還不如嫁給自己。
即便她不喜歡自己,但再怎麼說自己也比沈義邦給她安排的人強吧。
我在郊區找了塊沒人的地方,試了好幾遍,最後一次我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那是我的本能反應,但我心裡沒有絲毫退縮。
被抬到醫院的時候,我第一時間聯繫了范政宇讓他幫我,他知道我的想法的時候直罵我是瘋子。
但沒關係,我知道他會幫我的。
可是光范政宇一個人幫我,這事還成不了,奶奶和母親年紀大了,有時候上了年紀的人會信一些傳統的說法。
所以我又找來了季欣瑤,跟她說只要她願意幫我這個忙,她提什麼要求我都可以答應她。
那個時候她還在國外留學,被家裡管的很嚴,但她又愛玩,零花錢經常不夠用,我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她就答應幫我了。
和沈歲去民政局領證那天我開心壞了,但她不知道我眼睛是假失明,我也不敢告訴她。
剛結婚時,我怕她不適應,一直不敢表現得太熱情,我怕嚇著她。
沒想到這事後來還被她一直提起,說什麼以為我當時很討厭她,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她呢?這完全是她在污衊我。
不過她連污衊我的樣子都很可愛。
婚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以為她喜歡的人是宋之洲,甚至有好幾次我都覺得這輩子她可能都不會喜歡上我了。
直到那次去海島度假,她接受了我的心意,那天晚上我欣喜若狂,仿佛時間又回到了和她領證的那天。
後來秦霜知道我算計退婚的事,她以此威脅我,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我不是怕秦霜的威脅,我是怕歲歲會不喜歡這樣的我。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暗戀多年的人就是我。
說起來她暗戀我這件事隱藏的實在是好,我竟然一點都沒發現,還傻乎乎的吃了那麼久的無名飛醋。
一會兒嫉妒宋之洲一會兒嫉妒蘭墨白的。
現在想想也著實好笑。
知道她喜歡多年的人就是我時,我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緊接著我就開始心疼她。
心疼她這麼多年獨自默默一個人承受了許多。
也是那時我才察覺我們之間錯過了很多時間,但她說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我想只要是她說的那就都是對的。
我們的日子還很長,我遺憾的那些時光再往後的時間裡都也會慢慢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