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砸在老城區破敗的青石板街道上,濺起一地的泥水。
陰暗潮濕的雨棚下。
薄宴時猶如一頭被困在囚籠里的暴怒凶獸,死死盯著巷子深處那棟連燈都沒亮幾盞的破舊筒子樓。
男人夾著香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發著抖。
菸灰掉在純黑的高定戰術褲上,他卻連去撣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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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
薄宴時嗓音沙啞得仿佛在滴血,眼底的暴戾和心疼交織成了一片快要將人溺斃的深海。
「老子受不了。」
他轉過頭,看著被自己裹在寬大風衣里的喬洛。
男人冷硬利落的下頜線緊緊繃著。
「我要上去,把喬政德那個老畜生雇來的那些催債的高利貸,全剁碎了餵狗。」
薄宴時猛地扔掉手裡的半截香菸,皮鞋狠狠地將其碾滅。
他邁開長腿,甚至連後背上那對蠢蠢欲動、想要展開殺戮的異化骨翼都快壓制不住了。
可是。
就在男人即將衝進暴雨中的那一千分之一秒。
「站住!」
喬洛清脆冷厲的聲音,在雨幕中驟然響起。
小少爺沒有任何猶豫。
他直接從背後撲過去,雙手死死地、猶如鐵鉗一般環住了男人精壯結實的腰身!
「薄宴時,你給我清醒一點!」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眼眶泛起了一抹焦急的薄紅。
「你不能去!」
他感覺到男人那猶如鋼鐵澆築般的身軀在劇烈地戰慄,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放開我!」
薄宴時聲音嘶啞猶如困獸,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現在一個人在那破屋子裡挨餓受凍!門外還有一群雜碎在砸門!」
男人轉過身,大掌用力卻又克制地捧住喬洛的臉頰,雙眼猩紅。
「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他受委屈?!老子做不到!」
在活閻王的世界裡。
只要是喬洛。
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不管是平行宇宙還是現實世界。
只要他看到了,就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動他老婆一根頭髮!
「做不到也得做!」
喬洛紅著眼睛瞪著他,那雙清透的桃花眼裡透著一股比薄宴時還要瘋批的理智。
他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男人那張冷峻的臉上。
「你以為我看著以前的自己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心裡好受嗎?」
喬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可是薄宴時,這裡是平行宇宙的五年前!」
喬洛雙手死死揪住男人胸前的襯衫衣領,鼻尖幾乎貼著男人的鼻尖。
「時間法則是有悖論的!」
「如果現在的你,衝上去把高利貸的人殺了,把我救下來。」
「那麼這個時空的『你』,在明天晚上的那個雨夜裡,就不會在那條巷子裡撿到奄奄一息的『我』!」
喬洛死死盯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最殘忍的後果。
「你們不會相遇,不會相愛。」
「甚至連我們所在的那個未來,都會因為因果律的崩塌而徹底毀滅!」
喬洛眼底蓄滿了絕望的淚水。
「如果我們改變了過去,我們可能永遠也回不去了。」
「我們會在這個錯亂的時空里,像個幽靈一樣,徹底消失!」
這番話。
猶如一盆冰冷的冰水,狠狠地澆在了薄宴時那快要燃燒殆盡的理智上。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原本被暗金色獸瞳隱隱佔據的黑眸,漸漸恢復了人類的深邃與痛苦。
「操……」
薄宴時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粗重咒罵。
他反客為主,大掌一把扣住喬洛的後腦勺,將人嚴絲合縫地、死死地揉進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里。
「為什麼……」
男人把臉深深地埋在喬洛的頸窩裡,呼吸粗重得讓人心碎。
「為什麼每次,都要讓你受這麼多苦……」
喬洛被他勒得骨頭都快碎了,卻依然伸出手,溫柔地一下下撫摸著男人的脊背。
「老傻子。」
喬洛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驕縱的弧度。
「受點苦算什麼,能換來你這隻死心塌地的老瘋狗,這買賣划算得很。」
兩人在雨棚下相擁了許久。
薄宴時終於強行壓下了心底那股想要毀天滅地的殺戮衝動。
「走。」
男人鬆開喬洛,牽著他的手,走進了老城區對面一棟廢棄爛尾樓的最高層。
在這裡。
薄宴時熟練地,利用隨身攜帶的軍用終端,強行黑入了筒子樓周圍的幾個破舊監控探頭。
兩人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通過終端屏幕,像是在看一場殘忍的實況轉播。
屏幕里。
五年前的「小喬洛」,穿著一件單薄洗得發白的襯衫。
正死死地抵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
門外。
七八個滿臉橫肉、拿著鋼管的高利貸打手,正在瘋狂地砸門叫罵。
「喬家那個喪門星!快給老子滾出來還錢!」
「你老子借的錢,父債子還天經地義!再不開門,老子進去把你賣到夜總會去接客!」
下流惡毒的咒罵聲,通過微型竊聽器,清晰地傳到了爛尾樓的屏幕前。
喬洛看著屏幕里那個瑟瑟發抖、卻死咬著牙不肯哭出聲的自己。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可是。
坐在一旁的薄宴時。
男人周圍的空氣,已經冷得快要結出冰渣了。
薄宴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
男人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一顆、一顆地。
解開了純黑襯衫的袖口紐扣。
然後,優雅地、將袖子挽到了結實有力的小臂處。
「老公?」
喬洛敏銳地察覺到了男人那股詭異的平靜。
他轉過頭,卻發現。
薄宴時那雙深淵般的黑眸里。
並沒有像剛才那樣爆發出暗金色的獸瞳。
而是。
深邃漆黑到了極致,猶如兩口足以吞噬一切活物的死亡深井。
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嗜血。
甚至透著一股大逆不道狂妄的冷笑。
「洛洛說得對。」
薄宴時嗓音沙啞嘶冷,猶如地獄最深處的判官。
「我們不能改變『相遇』的因果。」
男人站起身,隨手拿起旁邊一塊散落的破磚頭。
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掂了掂。
「但是。」
活閻王的眼底,殺意徹底沸騰。
「在明天的那個雨夜來臨之前。」
「這群敢罵我老婆的雜碎。」
「老子先去給他們,松松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