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重型狙擊槍口,在灰暗陰沉的廢土天空下,泛著一層冰冷刺骨的寒芒。
握著槍的少年,手指在劇烈地發抖。
他那雙熬得通紅的桃花眼裡,蓄滿了水汽,死死盯著從飛船上走下來的兩個人。
而在少年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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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巨大的全息石碑上,用刺目的紅光,輪播著薄宴時和喬洛的死亡日期。
冷風捲起地上的金屬殘骸,發出嗚咽的聲響。
喬洛站在滿地廢墟中,大腦「嗡」地一聲,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少年。
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長大了的小石頭!
可是,石碑上的死亡日期是怎麼回事?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眼眶裡的水汽倔強地打著轉。
他剛想上前一步。
一隻寬厚滾燙、帶著粗糙槍繭的大掌,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薄宴時沒有說話。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猶如一座不可跨越的巍峨高山,嚴絲合縫地將喬洛擋在了自己的脊背之後。
面對那把隨時會走火的重型狙擊槍。
這位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活閻王,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那雙深淵般的黑眸里,不僅沒有被死亡墓碑恐嚇住的慌亂。
反而。
透著一股遇神殺神、佛擋殺佛的狂妄與冷酷。
「開保險的手法都不對。」
薄宴時嗓音沙啞低沉,帶著濃濃的硝煙味,在死寂的廢墟里響起。
「就這點能耐,也敢拿槍指著老子?」
男人邁開長腿,皮鞋踩在碎裂的金屬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竟然沒有做任何規避動作。
直接迎著那黑洞洞的槍口,一步一步,猶如一頭巡視領地的黑豹,逼近了那個舉槍的少年。
「別過來!」
少年嘶吼出聲,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濃的絕望,「你們這些外星雜種……又想用幻象來騙我!」
少年閉上眼睛,手指猛地扣向扳機!
可是。
就在這一千分之一秒的瞬間!
薄宴時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
男人那隻修長有力的大掌,猶如鐵鉗一般,死死握住了滾燙的槍管!
「咔噠!」
根本沒給少年任何反應的時間。
薄宴時手腕猛地一翻,骨節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伴隨著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金屬撞擊聲。
那把造價昂貴、殺傷力驚人的重型狙擊槍。
竟然在薄宴時單手的暴力拆解下,瞬間化作了一堆散落的零件!
「叮叮噹噹……」
彈匣、槍栓、瞄準鏡,劈頭蓋臉地砸在地上。
少年徹底愣住了,雙手還保持著端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薄宴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男人冷硬利落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長點腦子。」
薄宴時隨手將手裡僅剩的一根廢鐵槍管扔在地上。
他微微俯下身,那雙凌厲的黑眸死死盯著少年的骨骼輪廓。
「那塊破石頭上寫著,我和喬洛死在三年前。」
薄宴時冷嗤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老子離開地球的時候,薄修石那小崽子才五歲,剛好到我的大腿根。」
男人的視線猶如X光,掃過少年寬闊的肩膀和凸起的喉結。
「就算過了三年,他撐死也就八歲。」
「而你。」
薄宴時站直了身體,帶著絕對的壓迫感,一字一頓地宣判。
「喉結發育,骨骼閉合初期。」
「你的骨齡,最少十二歲。」
「時間流速再怎麼錯亂,也不可能讓一個人的骨頭憑空多長出四年的歲月。」
這番冷酷且邏輯嚴密的分析,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碎了眼前這看似完美的時間悖論。
喬洛躲在男人寬闊的背後,聽著這番話,原本發涼的手腳終於恢復了一絲溫度。
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就算泰山崩於前,這老瘋狗的腦子也清醒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你們到底是誰……」
少年失去武器,被薄宴時身上那股熟悉的、卻又更加恐怖的威壓震得連連後退。
他跌坐在地上,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兩人。
「老公,讓開。」
喬洛從薄宴時身後走了出來。
小少爺那張精緻漂亮的臉上,褪去了剛才的慌亂。
那雙清透的桃花眼底,隱隱流轉著一抹璀璨的金色星芒。
那是屬於奧古斯都一族,最古老、最本源的高維血脈力量。
「洛洛,別碰他。」
薄宴時眉頭緊蹙,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攔。
這廢土上的一切都透著詭異,他怕這少年身上帶有什麼未知的病毒。
「沒事。」
喬洛反手握住男人溫熱的大掌,輕輕捏了捏男人的指骨,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
喬洛走到跌坐在地的少年面前,緩緩蹲下身。
他沒有絲毫防備,直接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輕柔地,捧住了少年那張沾滿黑灰的臉龐。
「喬爸爸……」少年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防線徹底崩潰,眼淚決堤而出。
就在喬洛的指尖,觸碰到少年太陽穴的那一瞬間!
「嗡——!」
喬洛眼底的金色星芒,猶如燃燒的烈火般轟然爆發!
奧古斯都的血脈共鳴,強行開啟!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碎片,猶如狂風驟雨般,順著指尖的接觸,瘋狂地湧入了喬洛的大腦!
「呃哼!」
喬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在他的精神圖景里,他看到了真正的地獄。
他看到漫天降落的外星光束,將半個地球燒成玻璃。
他看到了那場本該由他們去打的外太空戰役。
畫面里,那個穿著黑色機甲的「薄宴時」,為了掩護戰艦撤退,被數百艘敵艦的火力齊射,瞬間氣化!
而那個留在地堡里的「喬洛」,在得知死訊後,獨自一人端著槍,死守在防空洞的大門前。
直到被外星怪物的利爪,狠狠貫穿了胸膛。
滿地的鮮血。
絕望的嘶吼。
失去雙親後,在廢墟中苟延殘喘、靠著吃變異老鼠長大的少年。
「不要……別殺他……」
喬洛死死咬著牙,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襯衫。
那些原本不屬於他的記憶,帶著足以撕裂靈魂的絕望與痛楚,瘋狂地折磨著他的神經。
「洛洛!」
薄宴時察覺到不對勁,男人大步跨上前。
帶著槍繭的大掌一把扣住喬洛的肩膀,強行切斷了他與少年之間的肢體接觸。
「呲啦!」
精神共鳴被暴力切斷。
喬洛渾身脫力,雙腿一軟,整個人軟綿綿地向後倒去。
薄宴時眼疾手快,長臂猛地一撈。
將那具單薄顫抖的身軀,嚴絲合縫地摟進自己堅硬滾燙的胸膛里。
「怎麼回事?你看到了什麼!」
薄宴時緊緊抱著喬洛,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隱藏極深的恐慌。
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兒抖得像個篩糠,那顆心臟仿佛隨時會停止跳動。
喬洛靠在男人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雙手死死揪住薄宴時的衣襟,指甲幾乎要嵌進男人的皮肉里。
緩了許久。
喬洛才緩緩睜開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抱著膝蓋痛哭的少年,又抬頭看著那塊刻著他們名字的死亡墓碑。
「薄宴時……」
喬洛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股讓人心碎的絕望與戰慄。
他把臉貼在男人跳動的心口,貪婪地感受著那真實的溫度。
「他不是我們的石頭。」
喬洛咽了口乾澀的喉嚨,眼角的淚水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我們跳躍錯了坐標。」
「那扇遠古大門背後的時間流速,根本不是線性的。」
喬洛死死抱著薄宴時的腰,仿佛抱著這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抬起頭,一字一頓地宣告了這個殘酷到極點的真相。
「這裡是……」
「一個失去了我們,被外星人徹底占領的。」
「平行宇宙廢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