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手裡的黑柄雨傘掉落在滿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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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洛被男人沉重的身軀壓得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他顧不上地上的泥水,拼盡全身的力氣,死死抱住薄宴時那比冰塊還要冷、卻又詭異地散發著驚人熱度的身體。
「薄宴時!你醒醒!別嚇我!」
喬洛慌亂地拍打著男人慘白的臉頰。
眼淚混合著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精緻的下頜線,瘋狂地砸進男人濕透的衣襟里。
「林風!快來人啊!」
喬洛衝著巷子口那幾輛若隱若現的邁巴赫,撕心裂肺地吼了出來。
隱藏在暗處的保鏢和林風,幾乎是在喬洛出聲的瞬間,就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過來。
兵荒馬亂。
薄宴時被迅速抬上了那輛寬敞的防彈邁巴赫。
喬洛連鞋都沒顧得上穿。
他光著腳,渾身濕透,像只落湯雞一樣,死死跟著鑽進了車廂后座。
……
半小時後,薄氏旗下的頂級私立醫院。
VIP搶救室的門緊緊關閉著。
喬洛站在走廊上。
他身上披著護士拿來的乾燥毛毯,但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夫人,您先去換身衣服吧,小心著涼。」
林風站在一旁,看著喬洛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硬著頭皮勸道。
「我不去。」
喬洛死死盯著搶救室門上的紅燈,眼底的固執像是一頭護食的小獸。
「我要在這裡等他出來。」
他咬著下唇,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眼眶裡的水汽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如果薄宴時真的因為這場雨燒出個好歹來。
他喬洛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咔噠。」
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院長帶著幾個主任醫師,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醫生!他怎麼樣了?!」喬洛立刻迎了上去,聲音沙啞得厲害。
「夫人放心,薄總的高燒已經暫時控制住了。」
院長摘下口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薄總之前的感冒就沒有徹底痊癒。這次又在冷雨中站了一夜,引發了急性大葉性肺炎。」
院長看著喬洛,語氣凝重。
「接下來這幾天非常關鍵,必須住院輸液觀察。而且,薄總現在還在深度昏迷中。」
喬洛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急性肺炎。
這老男人是真的不要命了!
……
VIP病房內。
薄宴時安靜地躺在寬大柔軟的病床上。
男人那張原本輪廓分明、充滿攻擊性的俊臉,此刻因為病痛的折磨而顯得有些削瘦和蒼白。
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靜脈。
喬洛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他的右手,正被昏睡中的薄宴時死死地攥在掌心裡。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甚至可以說是偏執的力道。
剛才護士來給薄宴時扎針的時候,試圖把喬洛的手掰出來。
結果。
明明還在深度昏迷中的老男人,竟然在睡夢中死死地皺起了眉頭。
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抗拒和暴躁的悶哼。
骨節分明的大手,更是像鐵鉗一樣,把喬洛的手指捏得發白,死活不肯鬆開半分。
「算了,由他去吧。」
喬洛紅著眼眶,制止了護士的動作。
他坐在床邊。
就這麼任由這個在夢裡都不肯放過他的老男人,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
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各種醫療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喬洛看著薄宴時那張沉睡的臉。
昨晚在書房裡看到的那些舊照片,還有那份冷血的收購計劃書。
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
十年。
這個男人,到底是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在黑暗中窺伺了他整整十年?
喬洛吸了吸鼻子。
他伸出空著的那隻手。
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輕輕撫平了男人睡夢中依然緊皺的眉頭。
「你是個大騙子。」
喬洛小聲嘟囔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把我的家搞破產……」
他咬著牙,像是在控訴,卻又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無力和心疼。
「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
就在這時。
病床上那個一直昏睡的男人。
眼睫突然劇烈地顫動了兩下。
薄宴時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了一滴溫熱的液體,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因為高燒的餘韻而有些模糊。
但當他看清坐在床邊、正紅著眼睛默默流淚的喬洛時。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瞬間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
「洛洛……」
薄宴時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他以為昨晚喬洛衝出薄苑,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以為自己真的永遠失去了他的小少爺。
薄宴時猛地用力,死死扣住喬洛被自己握著的那隻手腕。
甚至顧不上手背上的輸液針管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回血。
「你沒走……」
男人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般的絕望和瘋狂。
「你不能走。」
他死死盯著喬洛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執拗。
「你是我的。」
喬洛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他看著輸液管里倒流的刺目鮮血,心臟猛地一抽。
「你別亂動!回血了!」
喬洛慌亂地想要按住他的手。
但薄宴時根本不理會手背上的刺痛,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固執地要一個答案。
喬洛咬著下唇。
他撇過臉,不去看男人那雙充滿占有欲和祈求的眼睛。
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我沒走。」
喬洛的聲音哽咽得厲害,卻透著一股獨屬於他的驕縱和倔強。
「但這筆帳,沒完。」
他轉過頭,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瞪了薄宴時一眼。
「等你病好了。」
「我們再慢慢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