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洛死死盯著玻璃門外那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手裡那支沾滿顏料的畫筆，被他攥得幾乎要在掌心斷裂。
就在那些黑粉剛剛逃竄進小巷子不到兩分鐘。
「嘎吱——」
一陣急促到令人牙酸的剎車聲，刺破了藝術街區原本的寧靜。
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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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像幽靈般同時甩尾，整齊劃一地停在了畫室門外的馬路上。
車門同時推開。
十幾個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黑衣保鏢迅速散開，直接將畫室周圍的街道徹底封鎖。
中間那輛邁巴赫的后座車門被林風恭敬地拉開。
一道高大挺拔、夾帶著毀天滅地般暴戾氣息的身影，從車內跨出。
薄宴時今天原本在薄氏集團總部，主持一場涉及百億規模的跨國併購案。
聽到林風匯報畫室出事的消息。
這位向來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活閻王，直接把滿會議室的外國佬晾在了那裡。
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只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襯衫，帶著一身能把人活活凍死的寒氣，殺氣騰騰地趕了過來。
薄宴時大步流星地走到畫室門前。
男人的視線，在觸及那塊被紅色油漆毀得面目全非的招牌，以及玻璃門上那些刺目的髒污時。
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絕對零度。
「薄、薄宴時……」
喬洛看著突然猶如神兵天降的男人，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手裡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薄宴時連地上的髒污都顧不上。
皮鞋踩過那一地黏膩的紅漆，大步跨進畫室。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將喬洛單薄的身子扯進自己寬闊滾燙的懷裡。
冷杉味鋪天蓋地地將喬洛包裹。
薄宴時的手臂勒得很緊，像是要把人直接揉進自己的骨血里確認安全。
「有沒有受傷？那些垃圾碰到你沒有？」
薄宴時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和後怕。
粗糲的拇指指腹，有些慌亂地擦過喬洛的臉頰，檢查著他身上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
直到確認喬洛除了臉色有些蒼白，身上並沒有沾到一點油漆。
男人眼底的慌亂才堪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死物般的殘忍和嗜血。
薄宴時鬆開喬洛，將人護在身後。
他轉過頭，視線冷冷地刮過門外那一地狼藉。
「林風。」
薄宴時的下頜線繃緊成一張危險的硬弓。
「去查那幾個潑油漆的雜碎。不用走法律程序，查到直接打斷手腳扔進海里餵魚。」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瘋狂的殺意。
「還有那個叫方哲的抄襲狗。」
薄宴時扯了一下襯衫領口，語氣殘忍到了極點。
「通知收購部，十分鐘內，我要看到他背後那家畫廊破產的清算書。」
「如果他們敢硬撐，就直接找人把畫廊炸了。」
薄宴時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被氣瘋了。
他捧在心尖上、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的寶貝。
為了這個畫展，熬了整整兩個月的夜，手上全是畫筆磨出來的繭子。
現在，居然被一群不入流的垃圾潑紅油漆？！
林風推了推眼鏡，沒有任何猶豫：「是，薄總。我立刻去辦。」
「等一下！」
就在林風準備轉身去打電話安排人手的時候。
一隻微涼、纖細的手，突然從背後伸出，緊緊抓住了薄宴時緊繃的手臂。
薄宴時渾身一震。
他轉過頭，眼底的暴戾還未完全褪去。
「怎麼了？」男人看著喬洛，聲音下意識地放柔了幾分。
喬洛沒有哭，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受了委屈就往他懷裡躲。
那雙總是泛著水光的桃花眼，此刻異常明亮，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耀眼的獨立光芒。
「薄宴時，讓他們停下。」
喬洛深吸了一口氣，抓著男人手臂的手指微微用力。
「什麼意思？」
薄宴時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不解和煩躁。
「他們敢欺負你，敢毀你的心血。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做？」
男人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在瘋狂叫囂。
「不是的。」
喬洛搖了搖頭。
他鬆開手，走到薄宴時面前。
在滿室刺鼻的油漆味中。
喬洛微微踮起腳尖，伸出雙手，主動捧住了男人那張因為憤怒而冷硬的臉龐。
「老公。」
喬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砸在薄宴時的心坎上。
「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知道，只要你一句話，那個方哲和他的畫廊明天就會在京海市消失得乾乾淨淨。」
喬洛看著男人深邃的眼睛。
「可是，如果那樣做。」
「外面的人只會更加堅信，我喬洛是個靠著財閥老公上位、只會用資本仗勢欺人的花瓶。」
「他們會說，方哲是被資本迫害的天才，而我是那個不要臉的抄襲者。」
喬洛的眼眶有些發酸。
但他硬生生地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他不要當那個只能躲在薄宴時羽翼下，看著別人替自己衝鋒陷陣的菟絲花。
他要並肩站在這個男人身邊。
「我是你的人。」
喬洛揚起精緻的下巴。
那股驕縱又自信的光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顆剛剛被打磨出稜角的鑽石。
「但我不是只能躲在你背後哭的廢物。」
他放下手。
轉過身，看著玻璃門外那塊被毀掉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的弧度。
「這件小事，不需要你出手。」
喬洛回頭，看著被他這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來的男人。
「這次。」
「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