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洛穿著純白板鞋的腳尖,泄憤般地連踹了三下布加迪威龍的黑色輪胎。
嶄新的輪胎上留下了三個灰撲撲的腳印。
他喘著粗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酸痛感再次席捲了後腰,連帶著大腿內側的肌肉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喬洛悶哼了一聲,雙腿一軟,只能跌跌撞撞地退回VIP休息室的真皮沙發上。
他像一隻要咬人卻找不到目標的幼犬,將自己重重地摔進沙發深處。
「洛洛,你腰沒事吧?」
顧星野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湊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喬洛隨手扔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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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薄宴時發來的那條微信後,顧星野端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發出一陣清脆的碎響。
「八千多萬啊,祖宗。」
顧星野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眼睛瞪得像銅鈴。
「薄爺不僅沒停你的卡,連個電話都沒打來質問?」
「他甚至還誇你出息了?」
顧星野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這老男人是對錢沒有概念,還是對你沒有底線?」
喬洛死死咬著下唇。
牙齒用力到在柔軟的唇瓣上磕出一道泛白的印記。
「他就是個瘋子!」
他一把奪過顧星野手裡的冰水,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進胃裡,卻澆不滅心頭那股憋屈到快要爆炸的邪火。
「他根本沒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聯姻對象。」
喬洛捏著玻璃杯的手指骨節泛白,水珠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在他眼裡,我花他八千萬,就跟你在路邊給流浪貓買了一根火腿腸一樣。」
「他只覺得這隻貓終於肯吃他餵的東西了,他為什麼要生氣?」
那種一拳重重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喬洛的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昨晚被壓在滿地羽毛的大床上肆意索取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薄宴時那句冷冰冰的「沒有離婚這個選項」,交織著男人滾燙的吐息,刺得他神經突突直跳。
顧星野看著好兄弟這副眼尾發紅、頹喪又委屈的樣子,摸了摸下巴。
作為京海市出了名的花叢老手,顧少爺的腦子裡飛快地轉過了無數個損招。
「洛洛,你方向搞錯了。」
顧星野一屁股坐在喬洛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你要是用錢去砸薄宴時,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薄氏集團一天的流水都不止八千萬。你今天就算把這張黑卡刷斷了,人家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喬洛轉過頭,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帶著怨氣瞪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就這麼被他關在薄苑裡當寵物?他想睡就睡,想丟張卡打發就丟張卡打發?」
「打蛇打七寸啊!」
顧星野打了個響指,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男人最怕什麼?」
「不管他是街頭的混混,還是千億財閥的掌權人,只要是個帶把的,逆鱗永遠只有一片!」
顧星野湊近喬洛的耳邊,吐出三個字。
「綠帽子!」
喬洛愣住了。
抓著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綠……綠帽子?」
「對啊!」
顧星野越說越激動,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昨晚不是跟我說,你們簽了約法三章嗎?」
「第三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既然他不把你當回事,只把你當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那你就去外面找樂子啊!」
喬洛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亂了節奏。
他腦子裡閃過薄宴時那雙翻湧著恐怖占有欲的黑眸。
還有男人單手就能將他兩隻手腕絞死在頭頂的可怕力量。
後背不受控制地竄起一股涼意。
「薄宴時會殺了我的。」
喬洛小聲嘀咕了一句,垂下眼睫,聲音里的底氣漏了一大半。
「怕什麼!」
顧星野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喬洛的腦門。
「你現在是合法的薄太太,他還能真把你剁了餵狗不成?」
「再說了,薄宴時都三十了!」
顧星野繼續循循善誘,「三十歲的老男人懂什麼情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在床上估計也就那幾個死板的姿勢吧?」
聽到這句話,喬洛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死板?
薄宴時昨晚在床上逼著他叫哥哥的手段,簡直比禽獸還花哨!
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走,帶你去『夜闌』的地下場。」
顧星野站起身,拉住喬洛的胳膊。
「那是京海市頂級的男模會所。」
「二十出頭、體育生、八塊腹肌、人美嘴甜。你想要什麼樣的,裡面就有什麼樣的。」
「點他個七八個,全圍著你轉。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顧星野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缺德。
「這消息要是傳到薄宴時耳朵里,我看那個活閻王還能不能發出一句『寶寶出息了』!」
喬洛的眼睛微微睜大。
顧星野的話,像是一把火,直接點燃了他心底那堆名為「不甘心」的乾柴。
對啊。
憑什麼只能薄宴時高高在上地掌控他?
憑什麼薄宴時能在書房裡冷血地給他安排「嫁妝」,轉頭又在床上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
他就是要打破薄宴時那副從容不迫的面具。
他就是要看那個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氣急敗壞、失去理智的樣子!
喬洛猛地將手裡的玻璃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玻璃底座與大理石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走!」
喬洛站起身。
因為起得太猛,腰間再次傳來一陣隱秘的酸痛。
他強忍著腿軟,咬著牙揚起下巴,硬生生擠出一絲視死如歸的兇狠。
「點八個!今晚誰不點誰是孫子!」
……
晚上九點。
京海市最紙醉金迷的地段,霓虹燈將夜空染成曖昧的紫紅色。
跑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夜闌」會所的後門停下。
喬洛將衛衣的兜帽拉到頭頂,跟著顧星野穿過隱秘的VIP通道。
走廊兩壁鑲嵌著暗金色的鏡面。
他們走進了一間光線昏暗、面積大得驚人的豪華包廂。
包廂里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香水味。
混雜著酒精和荷爾蒙的氣息,熏得喬洛皺起了眉頭。
他選了沙發最角落的陰影位置坐下。
後背僵硬地貼著絲絨靠背。
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衛衣布料,手心裡全都是細密的冷汗。
說狠話的時候氣勢洶洶。
真到了這種地方,喬洛骨子裡的教養和生澀還是將他出賣得乾乾淨淨。
他平時除了畫室就是學校,連酒吧都很少去,更別提這種專門找樂子的銷金窟了。
「別緊張啊,薄太太。」
顧星野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像是要上刑場的樣子,忍不住樂出了聲。
「今晚你是來當大爺的,拿出你下午刷八千萬的魄力來!」
顧星野熟練地按下了茶几上的服務鈴。
不出兩分鐘。
包廂沉重的實木門被領班經理恭敬地推開。
「顧少,您要的人帶到了。」
經理滿臉堆笑地彎著腰,讓開了一條道。
緊接著,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響起。
喬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抬起頭。
一排身高腿長的年輕男人魚貫而入,在寬大的水晶茶几前站成了一排。
整整八個人。
清一色的黑色薄綢襯衫。
領口刻意地敞開著,腹肌的輪廓在昏暗的射燈下若隱若現。
「老闆們好。」
八個人齊刷刷地彎腰鞠躬,聲音大得震得喬洛耳膜發疼。
喬洛的呼吸滯了一下。
他看著這群花枝招展、身上散發著各種廉價香水味的男人,胃裡沒由來地翻湧起一陣抗拒。
他腦子裡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出薄宴時昨晚穿著浴袍從浴室里走出來的畫面。
那個老男人身上只有清冷的冷杉味。
肩寬腰窄,每一寸肌肉都透著上位者絕對的力量感和壓迫感。
比眼前這些故意展示肌肉的男模,不知道危險、性感多少倍。
瘋了。
喬洛用力甩了甩頭,指甲掐進掌心,企圖把薄宴時的影子從腦子裡趕出去。
「洛洛,挑啊。」
顧星野踢了踢喬洛的鞋尖,「看上哪個,直接讓他過來倒酒。」
喬洛咽了一口唾沫。
他強裝鎮定地掃了一圈,隨手指了一個站在最邊上、長著一對虎牙的男生。
「就……就他吧。過來開酒。」
虎牙男生眼睛一亮,立刻端著專業而熱情的笑容,繞過茶几朝喬洛走來。
他在喬洛身邊的沙發縫隙處半跪下來。
距離近得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熱氣。
「老闆,您想喝點什麼?」
虎牙男生故意壓低嗓音,一邊去拿桌上的洋酒,一邊將身體往前傾。
敞開的絲綢襯衫下擺,幾乎快要擦過喬洛的膝蓋。
喬洛嚇得渾身一僵。
後背死死頂在沙發靠背上,退無可退。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
這算什麼報復?這分明是在折磨他自己!
他根本忍受不了除了薄宴時以外的任何人靠他這麼近。
「你……你站遠點倒!」
喬洛慌亂地抬起手,想要推開那個男生的肩膀。
手指還沒碰到對方的衣服。
「砰——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在包廂里炸開。
包廂那扇厚達十公分的沉重實木大門,沒有經過任何推拉的緩衝。
直接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外面一腳踹開!
精鋼打造的門鎖瞬間崩裂。
金屬零件砸在大理石牆壁上,發出刺耳的尖嘯。
整扇木門狠狠撞在牆上,反彈回來,又撞得搖搖欲墜。
包廂里的重金屬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大腦空白。
顧星野嚇得手裡的酒杯直接掉在地毯上,刺溜一下半個身子縮到了沙發靠背後面。
喬洛的動作徹底僵在半空。
他甚至連轉頭的勇氣都沒有,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一股比冬日寒風還要刺骨的暴戾氣息,伴隨著那股他熟悉到骨髓里的冷杉味,鋪天蓋地地湧進包廂。
一片死寂中,顧星野從沙發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顫著嗓子破音吼道:
「誰他媽敢踹本少爺的門——薄、薄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