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散發著幽冷的藍光,刺得喬洛眼睛發澀。
微信聊天界面的綠色氣泡孤零零地停留在最下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薄宴時,你不愛我,我們分手吧。】
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
聊天記錄繼續往上翻。
全是他單方面嘰嘰喳喳的日常分享。
【哥,今天畫室的顏料弄到襯衫上了,好難洗。】
【哥,我好想你,你什麼時候出差回來?】
而對面的回覆永遠簡短、克制,透著長輩般的嚴厲。
【嗯。】
【知道了。】
【早點睡,別鬧。】
喬洛把自己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雙人被裡,死死咬住下唇。
齒關用力到泛白,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不想哭出聲。
可是眼眶裡的水汽根本不受控制,大顆大顆地砸進柔軟的枕芯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整整一年了。
他大逆不道地爬了那個從小把他當兒子養的男人的床。
薄宴時大他六歲。
喬洛的整個青春期,幾乎都是在薄宴時的視線底下長大的。
惹禍了,薄宴時替他兜底。
打架了,薄宴時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轉頭就讓人把欺負他的人廢了。
下雨天沒帶傘,薄宴時推掉上億的跨國會議,親自拿著傘站在校門口等他。
喬洛理所當然地以為,薄宴時也是愛他的。
哪怕他們一直進行著見不得光的地下戀,哪怕薄宴時在床上總喜歡帶著懲罰意味地咬他的後頸,他也甘之如飴。
直到昨晚。
他端著熱牛奶站在書房門外。
門沒關嚴,透出一絲光亮。
他聽到薄宴時在跟陸宴律師通電話。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喬洛還小,分不清依賴和感情,胡鬧而已。」
「協議擬一份備著,以後他結婚,該給的股份和房產別落下,權當嫁妝了。」
那兩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硬生生把喬洛的心臟割得血肉模糊。
他端著牛奶的手抖個不停,灑出來的溫熱液體濺在手背上,卻冷到了骨頭縫裡。
原來,薄宴時待他好,只是出於長輩的責任。
他只是薄宴時養的一隻寵物,一隻隨時可以準備好「嫁妝」送給別人的小狗。
手機突然在枕頭邊劇烈地震動起來。
喬洛猛地掀開被子,連滾帶爬地抓起手機。
胸腔里快要震破耳膜的心跳,在看清來電顯示的瞬間,死寂了下去。
不是薄宴時。
是那個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兩個電話的親生父親,喬政德。
喬洛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滑開接聽鍵。
「在哪?半小時後滾回老宅。」喬政德冷硬的聲音從聽筒里砸出來,沒有任何鋪墊。
「不去。」喬洛嗓音沙啞,透著濃濃的鼻音。
「由不得你!」
喬政德在電話那頭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喬洛耳膜發疼。
「喬家資金鍊斷了,下周一之前補不上那三十億的窟窿,我們全家就去跳海!」
喬洛愣住了。
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喬氏破產?怎麼會這麼突然?
「那找我回去幹什麼?」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扣住床單,「我又變不出三十億。」
喬政德冷笑了一聲。
「你變不出,但有人給得起。」
「你長了這麼一張狐媚臉,就是喬家現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籌碼。」
「洗把臉,換上陳叔送過去的衣服,今晚跟我去見一個人。」
喬洛捏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你要賣了我?拿我去聯姻?」
「只要你今晚把這位爺伺候高興了,讓他點個頭,三十億就是一句話的事。」
「我不去!」喬洛衝著手機吼道,眼淚再次砸下來,「現在是法治社會,你憑什麼包辦我!」
「憑你姓喬!憑你吃了喬家二十二年的飯!」
喬政德的聲音透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媽的骨灰還供在喬家祠堂,喬家要是完了,我就把你媽的骨灰揚進海里!」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掐斷。
喬洛渾身冰冷地癱坐在凌亂的床上。
五分鐘後,別墅的門鈴被按響。
管家陳叔帶著幾個造型師魚貫而入。
陳叔手裡捧著一套純白色的高定西服,低著頭不敢看他。
「小少爺,先生吩咐了,今晚得把您打扮得乾淨些。」
乾淨些。
這是專門為了取悅上位者而挑選的顏色。
喬洛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被按在梳妝鏡前。
造型師往他蒼白的臉上打著粉底,試圖遮蓋那份憔悴。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尾因為剛哭過,泛著一抹惹人憐愛的靡麗紅暈。
那是連最高級的眼影都畫不出的易碎感。
他突然覺得荒唐得可笑。
一個小時前,他剛親手斬斷了自己飛蛾撲火般的暗戀。
一個小時後,他就要被親生父親洗乾淨,送上一個陌生老男人的床。
……
黑色的邁巴赫在夜色中疾馳。
車廂內安靜得讓人窒息。
喬洛偏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燈,冷氣吹在單薄的白西裝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今晚見的是京圈最頂尖的那位爺。」
喬政德坐在副駕駛,回頭警告般地掃了喬洛一眼。
「他脾氣不好,手段狠辣,捏死喬家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喬洛沒出聲。
他只是將雙手死死交疊在膝蓋上,掌心裡全都是冷汗。
「等會兒進去了,讓你倒酒你就倒,讓你笑你就笑!」
「別端著你那小少爺的架子。」
車子穩穩停在「夜闌」頂級的私人會所門前。
金碧輝煌的大門前,站著兩排訓練有素的黑衣保鏢。
這裡的空氣都透著金錢堆砌出來的壓迫感。
喬洛被迫跟在喬政德身後,踩在厚重的羊絨地毯上。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每一層台階,都像是踩在他支離破碎的自尊上。
走廊盡頭,是一扇雕花的紫檀木雙開大門。
門口守著四個保鏢,戴著白手套,氣場森冷。
喬政德停下腳步。
他緊張地扯了扯領帶,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再次囑咐。
「收起你那副死了人的表情,嘴角提起來。」
喬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滿腦子都是那條沒有回覆的分手簡訊。
薄宴時現在在幹嘛?
是不是已經看到了簡訊?
是不是連挽留的話都懶得打一個字,直接把他拉黑了?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侍者緩緩推開。
一股淡淡的、極具侵略性的冷杉混雜著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味道。
喬洛的後背猛地僵住。
他太熟悉這個氣味了。
無數個瘋狂的深夜,他就是埋首在這個味道里,被逼著叫哥哥。
不可能的。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指甲陷進肉里。
包廂內光線昏暗,只有水晶吊燈灑下斑駁的光影。
喬政德已經換上了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臉,彎著腰迎了上去。
「薄爺,讓您久等了,這就是犬子喬洛。」
喬洛被喬政德一把拽到了身前。
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睛,不敢去看那個足以掌控他下半生命運的資本大鱷。
「抬起頭來。」
一道低沉、慵懶,卻帶著絕對上位者壓迫感的嗓音,在空曠的包廂里響起。
四個字,如同平地驚雷。
喬洛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胸腔里的空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抽乾。
他猛地睜開雙眼,視線直直地撞了過去。
正前方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純黑色的手工高定西裝。
沒有打領帶,襯衫的頂端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鋒利的鎖骨和隱約的肌肉線條。
他雙腿隨意地交疊著。
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銀色的定製打火機。
「咔噠」一聲。
幽藍的火焰竄起,照亮了男人深邃立體、如刀刻般的下頜線。
男人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純白西裝的青年。
深不見底的瞳孔里,翻湧著濃稠如墨的危險暗流和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喬洛覺得腿有些發軟。
他一把撐住旁邊的紅木門框,才勉強沒有失態。
所有的偽裝、絕望、心灰意冷,在這一刻全部崩盤。
他死死盯著那張熟悉到骨子裡的臉,眼圈瞬間紅透了。
那是讀作哥哥,寫作爹,從小把他寵上天,昨晚卻又在電話里親口說他只是「胡鬧」的男人。
那是他一個小時前,剛發了分手簡訊的地下男友!
喬洛瞪大了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脫口而出:
「薄宴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