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科技的辦公室里,清冷的屏幕光靜靜鋪灑在桌面。
江亦尋垂著眼,認真審閱新項目的疊代數據。經歷過前期的風波動盪,公司如今徹底步入正軌,連日壓在他心頭的重擔終於卸下,整個人恢復了一貫沉穩從容的狀態,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緊繃與凜冽。
就在這時,剛從醫院探望回來的程沐陽推門走進辦公室,看著狀態平靜的江亦尋,忍不住開口試探:「說起來,你最近跟知予聯繫過嗎?」
江亦尋抬眸,眼底帶著幾分疑惑:「怎麼突然問起她?操心起我的私事了?」
程沐陽看著他一臉全然不知情的模樣,心頭微微一嘆,神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凝重道:「你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知予的爸爸生病了,現在就在南市人民醫院住院,我剛剛和阮星一起過去看過她。」
短短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江亦尋。
生病?
他心頭猛地一震,瞬間反應過來,難怪這段時間溫知予停掉了所有直播,沒有半點動態。
壓在心底的慌亂瞬間翻湧而出,他驟然起身,眼底滿是急切與擔憂,壓著慌亂沉聲追問:「什麼病?在住院部幾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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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癌,確診早期,再過幾天就要做手術了,住在住院部十三樓。」程沐陽如實告知,看著江亦尋驟然變色的臉色,忍不住補充道,「知予看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底全是疲憊,看著特別憔悴。」
程沐陽的話音還未落下,江亦尋已經隨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著辦公室門外走去,動作倉促,難掩心急。
身後,程沐陽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叮囑:「路上慢點。」
去往醫院的路上,車內氣氛壓抑沉寂。
江亦尋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席捲全身。
胃癌,還要做手術。
溫建軍素來身體硬朗,身姿挺拔,從前總是精神矍鑠,怎麼會突然患上重病?
他不敢想像,這段時間溫知予是怎麼熬過來的。
從查出疑似病症、再輾轉來南市就醫,再到一遍遍做檢查、等結果……
這麼多難熬、惶恐、無助的時刻,她從頭到尾,獨自一人默默承受。
而他呢?
他終日沉溺在自己的執念與不甘里,糾結情愛拉扯,困在求而不得的遺憾之中,一遍遍計較過往對錯,糾纏著兩人的愛恨別離。
他自顧自難過、偏執、內耗,卻對她遭遇的風雨一無所知,分毫未察。
巨大的愧疚與懊悔,壓得他呼吸滯澀,胸腔酸脹發疼。
車子穩穩停在醫院樓下,江亦尋下車買了滿滿兩大袋高端滋補品、養胃食材和新鮮水果,提著東西快步走進住院部大樓。
十三樓病房安靜肅穆,消毒水的味道縈繞鼻尖。
遠遠的,他便透過病房門縫,看見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溫知予穿著一身簡單素淨的衛衣,烏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乾淨秀氣的側臉。不過短短數日不見,她原本飽滿白皙的臉頰清瘦凹陷了一圈,褪去了往日的鮮活明媚,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
此刻的她正安靜站在病床邊,垂著眸,小心翼翼地給病床上的溫建軍削著蘋果,動作輕柔又耐心。一旁的沈素梅坐在床沿,細心給丈夫掖好被角,眉眼間滿是擔憂與焦慮。
一家人安靜相守的畫面,溫馨又心酸。
江亦尋站在門口,靜靜望著單薄隱忍的她,心臟驟然狠狠一縮,一陣心疼湧上心頭。
似是察覺到門口的動靜,溫知予下意識抬眸回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兩人同時一怔。
溫知予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意外與錯愕,她萬萬沒有想到,江亦尋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男人身姿挺拔佇立在光影之下,眉眼深沉漆黑,那雙素來冷靜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心疼、愧疚與複雜繾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目光沉重又炙熱。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短暫的怔愣過後,溫知予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恢復了一貫平靜淡然的模樣:「你怎麼來了?」
江亦尋提著東西緩步走近,目光細細描摹她憔悴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啞,藏著壓抑多日的溫柔:「聽沐陽說,爸生病了,我過來看看。」
他抬手,將手裡沉甸甸的滋補品與水果遞到她面前。
溫知予下意識抬手推辭,語氣溫和有禮:「不用了,謝謝你,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江亦尋看著她,眼神堅定執著,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這時,沈素梅也連忙站起身,看到來人是江亦尋,臉上露出些許意外,隨即溫和笑著招呼:「小尋來啦?快坐。」
說著便主動騰出椅子,遞到他身前。
病床上的溫建軍,眉眼卻瞬間沉了下來。
他心裡始終無法釋懷江亦尋從前對女兒的虧欠與傷害,無法原諒他曾經帶給知予的委屈與傷痛。只是如今對方好心前來探望,他礙於情面,不好惡語相向,只是冷著臉,一言不發,沒有半點回應。
江亦尋深諳長輩的心結,沒有在意溫建軍冷淡的態度,微微頷首禮貌問好,隨即轉頭柔聲寬慰沈素梅:「媽,爸的事我聽說了,您別太擔心。現在醫療技術成熟,手術成功率很高,一定會順利康復的。」
他語氣沉穩篤定,自帶安穩人心的力量。連日惶惶不安、日夜焦慮的沈素梅,聽著他篤定的話語,連日緊繃的心弦,莫名鬆弛了幾分。
一旁的溫知予看著他溫柔沉穩、處處周全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說不出是酸澀、動容,還是無奈。
顧及溫建軍需要靜養,不宜嘈雜打擾,江亦尋沒有多做逗留,稍作停留便打算離開。
他看向溫知予,輕聲開口:「知知,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溫知予滿臉疑惑,不明白他還有什麼事,但也不好當眾拒絕,只能輕輕點頭,跟著他走出病房,來到安靜的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