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聲響透過玻璃窗飄進屋內，暖黃的燈光鋪滿整個客廳，餐桌上擺滿了沈素梅忙活一下午精心烹製的年夜飯。
紅燒魚色澤鮮亮，寓意年年有餘，燉得軟爛的老母雞湯咕嘟著餘溫，清蒸蝦、酥炸肉丸、各色清炒時蔬滿滿當當擺滿整張圓桌，連邊角都放上了精緻的冷盤與果碟。
往年溫知予常年在南市，難得回家過年，今年她守在青溪的父母身邊，冷清了許久的家裡總算有了濃濃的煙火氣。
溫建軍眉眼舒展，拿起桌上的紅酒瓶，挨個給妻女的玻璃杯淺淺倒上半杯紅酒，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難得咱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吃頓年夜飯，來，碰一杯。」
沈素梅笑著端起杯子，溫知予也抬手握住玻璃杯，酒液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三人相視一笑，各自抿了一口紅酒，甘甜的酒香在舌尖化開，屋內說說笑笑，氣氛溫馨又鬆弛。
幾杯酒下肚，三人臉頰都染上淡淡的紅暈。就在一家人吃飯閒談、氣氛正好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一連串急促的門鈴聲，打破了屋內的祥和。
離玄關最近的沈素梅放下筷子，小跑著過去拉開大門，門外站著兩名快遞小哥，身後堆著五六個尺寸不小的硬紙箱。
為首的快遞小哥核對了一遍單據，禮貌開口：「您好，請問是溫知予女士家嗎？這裡有一批她的大件快遞，麻煩簽收一下。」
沈素梅點頭接過筆簽下名字，兩名小哥合力將沉甸甸的紙箱一一搬進客廳地面，摞成一小堆。
看著眼一堆箱子，沈素梅不由得皺起眉頭，轉頭看向餐桌旁的溫知予，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知知，你這孩子，家裡過年的東西都有，根本用不著你買這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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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予本來喝了紅酒，腦袋微微發沉，聽見母親的話也是一頭霧水，放下碗筷走到玄關，目光落在快遞單上，收件人清清楚楚寫著自己的名字，寄件信息卻十分模糊，沒有標註姓名。她心中滿是疑惑，隨手拆開最上方的一個紙箱。
箱蓋掀開的瞬間，包裝精緻的高端白酒整齊碼放，另一側的箱子裡塞滿了禮盒裝的海參、燕窩等名貴滋補品，每一件禮品都價格不菲。看著這些眼熟的禮盒，溫知予心頭瞬間瞭然。
從前她和江亦尋沒有離婚時，每到逢年過節，江亦尋總會提前備好同等規格的貴重禮品送到溫家，討兩位老人歡心，這份送禮的習慣他堅持了好幾年，除了他，不會有第二個人送來這樣的禮物。
沈素梅站在一旁，看清箱內的物件，也瞬間反應過來，小聲嘀咕：「原來是小尋送的。」
一旁的溫建軍一聽禮品是江亦尋寄來的，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幾分生硬：
「他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家還不至於要靠他的東西過日子。知知，趕緊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寄回去，你們兩個早就離婚了，咱們不能平白收下他這麼多貴重禮品。」
沈素梅連忙附和丈夫的想法，卻又顧慮周全，輕聲說道：「你爸說得沒錯，離婚之後再收人家這麼多東西確實不合規矩，只是這麼多大件再原路寄回去，來回折騰不說，場面也太過難堪。」
溫知予低頭望著滿滿幾箱禮品，心中權衡片刻，很快有了穩妥的主意，抬頭看向父母，語氣平和篤定：
「爸媽，東西寄回去確實尷尬，我估算一下這批禮品的總價，直接轉等額的錢給他，錢財兩清，咱們不占他半分便宜，也不用來回搬運禮盒惹人閒話。」
溫建軍聽完立刻點頭，緊繃的臉色緩和幾分，當即拿出手機就要轉帳給女兒：「這個辦法妥當，爸先把錢轉給你，你一分不少給他轉過去，咱們絕不能欠他分毫。」
溫知予連忙按住父親的手，安撫道：「爸，不用您出錢，我自己手裡錢夠，這件事交給我處理，您放心吧。」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短暫打亂了年夜飯的溫馨氛圍，可滿屋濃郁的年味沖淡了這點小插曲帶來的彆扭。一家人收拾好地上的禮品，重新回到餐桌，說說笑笑繼續吃飯，方才的不快轉瞬煙消雲散。
酒足飯飽後，三人收拾好餐桌，窩在客廳沙發上，電視機循環播放著春晚節目，歡聲笑語縈繞屋內。
時針一點點走向零點，電視裡主持人帶著全國觀眾齊聲倒數，激昂的倒計時聲響徹房間：「5、4、3、2、1！新年快樂！」
窗外漫天煙花驟然升空，絢爛的光透過窗戶映亮屋內，溫知予、溫建軍、沈素梅互相道著新年祝福，眼底滿是溫柔期許。
零點一過，溫知予的手機消息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個不停。唐樂瑤、蘇恬、阮星幾位閨蜜輪番發來暖心的拜年消息，還有秦野、程沐陽、周凱等朋友的祝福，一條條消息鋪滿聊天列表。
沒過多久，林舒嵐也發來消息，附帶兩個大額紅包，一個是江奶奶特意給她的，另一個是林舒嵐與江望川夫婦準備的新年紅包。
出於分寸，溫知予沒有點開紅包，立刻撥通了視頻電話。
視頻很快接通，屏幕里先出現林舒嵐溫和的笑臉，話音溫柔：「知知，新年快樂呀。」
話音剛落，鏡頭微微挪動，頭髮花白、眉眼慈祥的江奶奶湊到鏡頭前，老人家笑得眉眼彎彎，聲音和藹可親：「知知，我的好孩子，新年快樂。」
看見老人的瞬間，溫知予心底泛起一陣柔軟，連忙笑著回話：「奶奶新年快樂，祝您新一年身體康健，萬事順心，長命百歲。」
江奶奶被她的祝福哄得開懷大笑，不停勸說：「那兩個紅包你務必收下，是長輩的一點心意，別推脫。」
老人家一番懇切說辭，溫知予不忍再三推辭，只好點頭應下，陪著江奶奶、林舒嵐聊了許久家常，寒暄了一會才掛斷視頻。
聊完視頻回到客廳，溫建軍和沈素梅年紀大了，熬不住，揉著雙眼跟女兒叮囑幾句就去休息了。
客廳只剩下溫知予一人，她關掉春晚電視，獨自回到自己的臥室，窗外煙花依舊此起彼伏。
她靠在床頭，一條條翻看親友發來的拜年祝福，困意慢慢湧上來，正準備鎖屏休息，一條微信消息突兀彈出，發送人是江亦尋。
簡簡單單五個字：知知，新年快樂。
溫知予指尖頓在屏幕上，怔怔盯著這條消息出神。往年除夕，她都是守在江亦尋身邊，兩人一同陪著江家老小吃年夜飯、看煙花、跨新年，那時候的熱鬧與溫存還歷歷在目，不過短短几個月的光景，兩人早已離婚分開，物是人非。
沉默許久，她還是輕輕敲下文字回覆：新年快樂。
消息發送出去不到半分鐘，對話框彈出一筆轉帳，緊隨其後附帶一條文字：你給我爸媽寄的禮品，我估算了價格，錢款轉給你。我們已經離婚，再收你的東西不合適。
城市另一端的江亦尋，獨自坐在空曠冷清的客廳，屏幕上溫知予發來的文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心上。
他本意只是借著新年送些東西，悄悄彌補心中虧欠，可她的舉動，明明白白告訴自己，她一心想要和他徹底劃清界限。
指尖懸在屏幕良久，他終究還是點開收款。
臥室里的溫知予看見轉帳被確認收款，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她長長舒了口氣，將手機調至靜音放在床頭櫃，拉過被子蓋住身子，安安心心閉上雙眼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