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沐陽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希望你是真的放下了。」
話音落下,江亦尋像是驟然想起一件事,抬眸看向程沐陽,眼神沉了幾分:「對了,你看看這張照片,幫我查一查拍攝來源。」
程沐陽伸手接過手機,視線落在那張親密合照上。照片清晰度極高,角度刁鑽又精準,一看就是近距離、提前找准機位拍攝而成。
他眉頭微蹙,語氣滿是震驚:「我去,這畫質、這角度,絕對是當天發布會現場內部人員拍的,外人根本進不去我們那一層貴賓客房區。」
江亦尋微微頷首,眼底覆著一層冷冽的薄涼,緩緩開口:「我也是這麼判斷的。那天整片區域全程由我們內部人員管控,外人根本不可能靠近,能拍下這張照片的,只可能是公司自己人。」
他隨即抬眼,指向照片附帶的陌生號碼截圖:「這個號碼,你有沒有印象?」
程沐陽湊近仔細辨認號碼段,認真思索片刻,審慎說道:「號碼不在公司公開員工通訊錄里。不過現在很多人都是雙卡雙待,一張辦公專用、一張私人自用,就算不是登記在冊的工作號,也不能排除是內部員工的私人號碼。我回頭去查一下。」
「嗯。」江亦尋淡淡應聲,「查到線索第一時間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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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沐陽點頭應下,轉而認真向他匯報起手頭的工作。
與此同時,出租屋內美術部的阮星今日一早便突發高燒,渾身酸軟無力,腦袋昏沉發脹,整個人提不起半點精神。於是便向提交了病假申請,之後便蜷在被窩裡昏睡了整整一天。
原本發燙的額頭,在吃過退燒藥和消炎藥後,漸漸褪去熱度,身體終於舒緩不少,混沌的腦子也慢慢清醒過來。
就在她緩過些許力氣時,門外忽然傳來幾聲清晰的敲門聲。
阮星下意識以為是合租室友劉青青回來了。劉青青性子開朗大方、待人熱忱,唯獨天生馬大哈,丟三落四,忘記帶鑰匙更是家常便飯。她沒有多想,撐著綿軟的身子起身開門。
可房門推開的瞬間,阮星整個人徹底怔住,眼底滿是錯愕。
門外站著的,竟是程沐陽。
她身上穿著寬鬆柔軟的卡通睡衣,頭髮隨意散落,面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整個人看著格外單薄稚嫩,身形纖細得像個尚未長大的未成年人。
猝不及防撞見領導,阮星瞬間窘迫得手足無措。
程沐陽察覺到她的侷促,連忙抬手晃了晃手裡提著的塑膠袋,打破尷尬,輕聲解釋:「青青今天被我臨時派出去處理外勤了。出門前她說你一個人在家發燒,放心不下,特意拜託我過來看看你。順便她說你們衛生間下水道堵了,讓我順便幫忙通一下。」
這番說辭,阮星完全能夠理解,心中沒有半分異樣。
在星途科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年近三十的副總程沐陽,從未談過一場戀愛。公司上下私下議論紛紛,都暗自揣測他的取向,甚至篤定他不喜女子。
平日裡程沐陽待人溫和,風趣隨和,最愛和公司女員工打成一片,沒有半點領導架子,久而久之,全公司的小姑娘都把他當成知心又靠譜的「男閨蜜」、好姐妹。
再加上他日常往來最親近的只有江亦尋和秦野,眾人還曾私下猜測他心有所屬,後來得知江亦尋已婚,便紛紛默認單身的秦野是他心悅之人。
正因如此,劉青青放心大膽地拜託他照看獨居生病的阮星
阮星定了定神,連忙側身讓他進屋。
程沐陽提著袋子走進屋內,裡面整齊裝著感冒藥、消炎藥,還有一套專業疏通下水道的工具。
他垂眸看向眼前臉色慘白的小姑娘,柔聲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燒退了嗎??」
阮星連忙挺直身子,強撐著精神回話:「吃過藥好多了!休息一晚明天肯定就好了,不會耽誤工作的,程總您放心。」
自從顧汐月離職後,美術部人手緊缺,全員都在連軸加班趕進度。阮星看在眼裡,心裡格外焦急,所以生了病也滿心愧疚,半點不敢鬆懈,生怕自己耽誤團隊進度。
程沐陽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執拗,看著這小姑娘小小年紀就獨自在外打拼、事事逞強的模樣,心底不由得軟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叮囑:
「先把身體養好,工作不急,沒人催你。你一個小姑娘獨自在外,別這麼拼,天天熬夜加班熬壞身體不值得。」
他頓了頓,補充道:「溫知予之前特意托我多照看點你,你現在這樣,哪裡讓人放心得下?」
阮星心頭一暖,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答。
「藥按時吃了?」程沐陽又問。
阮星輕輕點頭。
「那就好。」程沐陽語氣溫和,「你回臥室躺著休息吧,我去看看衛生間。」
不等阮星推辭,他已經徑直走向衛生間。
阮星本滿心愧疚,哪裡敢讓公司副總幹活、自己卻臥床休息,可她渾身酸軟無力,腦袋依舊發暈,實在沒有力氣,只能不好意思地退回臥室休息。
衛生間內,程沐陽低頭查看堵塞的下水口,一眼便看出是長發堆積纏繞,堵住了管道入口。
他熟練拿出工具,耐心將纏繞的髮絲一點點清理乾淨,反覆疏通管道,確認下水通暢無積水後,才洗淨雙手走出衛生間。
收拾完雜物,他無意間掃過廚房,乾淨得一塵不染,鍋具擺放整齊,沒有開過火的痕跡。
他心頭瞭然,這孩子昏睡一天,定然沒有吃東西。
看著空蕩冷清的廚房,於是他走進廚房,給小姑娘熬起粥來。
對於自己的這般操作,他無奈失笑,心底暗自自嘲。
他好歹是程家堂堂小少爺,身居公司副總高位,素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居然心甘情願給小員工煮粥。
溫熱的白粥慢慢熬煮軟爛,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聽片刻,裡面靜悄悄的,阮星已經睡著了。
程沐陽沒有驚擾她,拿出紙筆,認認真真留下一張字條:
【鍋里熬了熱粥,醒來若是涼了記得加熱再吃,好好休息。】
寫完,他輕輕替她帶好房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出租屋。
深夜時分,阮星終於從沉睡中醒來。她起身走出臥室,一眼看見餐桌上溫熱的粥鍋,還有那張字條。
字字句句,質樸簡單,卻溫柔得恰到好處,在這一刻,阮星捏著薄薄的紙條,心底涌滿滾燙的暖意,鼻尖微微發酸,滿心都是真切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