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京宜市盛夏的蟬鳴扯破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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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二樓書房裡,冷氣開得極足。
水汽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上結成薄霜。
電腦屏幕上,省教育考試院的志願填報界面跳動著倒計時。
夏晚檸把烏黑長髮用一根素雅木簪挽起,露出白皙纖細的頸項。
她握著滑鼠,指尖輕點。
第一志願那一欄,工整敲下四個字,京宜大學,金融學類。
身後壓下一片陰影。
陸馳野剛洗完澡,換了件純黑色寬鬆工裝背心。
肌肉線條緊實利落,手臂青筋微凸。
發梢的水珠順著利落的下頜滑下,滴在凸起的喉結上,隨著吞咽動作劇烈起伏。
少年伸臂越過她的肩頭,寬厚滾燙的掌心蓋住女孩握滑鼠的手。
掌心的繭子磨蹭過嬌嫩手背,引來一陣麻癢。
「京大金融?」
陸馳野俯下身子,高大的體魄將小姑娘圈在座椅與胸膛之間。
他鼻尖抵著她的耳垂,嗓音低沉微啞,含著晨起的燥意。
「以你的全省排位,北方兩所頂尖學府的招生辦昨晚快把夏叔叔的手機打爆了,真不去北方?」
夏晚檸沒有躲,順勢靠進他硬挺的胸膛。
隔著夏裝布料,能清楚觸碰到少年胸腔里強勁的心跳。
夏晚檸仰起白淨的小臉,水潤的杏眸彎起淺淺梨渦。
「京大金融是重點學科,而且大二允許輔修機械自動化。」
陸馳野漆黑的鳳眸微斂。
平時連礦泉水瓶蓋都撒嬌讓他擰的小姑娘,學這個幹什麼?
對上女孩狡黠的神色,他喉頭微動,眸底漫開熱意。
夏晚檸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緊實的腹肌。
「陸同學,該你了。七百零二分,打算去哪?」
陸馳野低笑出聲。
大手順著纖細的腰線收攏,滾燙的溫度貼著薄衣料,在腰側按揉。
夏晚檸身子發軟,咬住紅唇輕嗔。
「別鬧,快填。」
陸馳野單手拉過鍵盤,指尖在鍵帽上快速敲下。
界面跳轉,確認提交。
第一志願填上京宜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第二志願無,服從調劑選了否。
夏晚檸睜圓杏眸,轉頭看他。
「陸馳野你瘋了?A大的計算機才是拔尖的!你這分數去A大綽綽有餘,為什麼不報?」
陸馳野收緊雙臂,將女孩抱進懷裡。
他把下巴抵在她單薄的肩窩,發梢的涼意混著薄荷香,將她密密籠住。
「不去。」
滾燙的薄唇擦過泛紅的耳垂,嗓音低啞而執拗。
「飛鴻電競基地就在高新區,離京大三公里。」
夏晚檸心口一跳。
「還有呢?」
她輕聲問,手指攥住他硬挺的小臂。
陸馳野扣緊她的軟腰,將人揉向自己,啞聲低語。
「而且,這裡離你最近。」
夏晚檸眼眶微熱,伸手摟住他的頸項,把臉埋進溫熱的鎖骨。
她懂他的電競野心。
他也懂她未言明的陪伴。
他們要在這座自小長大的城市,並肩走下去。
桌上的手機屏幕瘋狂跳動,震得桌面發顫。
高三七班的微信群炸翻了天。
班長林知夏發消息喊道,「兄弟們快看省招辦大屏!野哥702分,晚姐728分!雙雙第一志願鎖定京宜大學!神仙眷侶直接在京宜本土定下了!」
宣傳委員許諾跟著起鬨,「京大官博剛才都悄悄關注野哥超話了,這叫成雙成對!」
蘇萌萌甩出一個轉圈的小倉鼠表情。
「嗚嗚嗚報上了!賀舟剛才用三套算法幫我卡了位次,我第一志願報了京宜傳媒北校區!我也留在京宜!賀神太厲害了!」
群里有人艾特賀舟。
揚大山問,「賀軍師,你之前不是說北方A大計算機才是歸宿嗎?真打算留京大跟野哥當連體嬰啊?」
賀舟發出一張工整的志願截圖。
第一志願,京宜大學拔尖創新人才計算機科學實驗班。
接著,屏幕浮現出冷靜的文字。
「全國計算機學科評估,京大與A大同屬A+評級,不存在降級。」
「京大東區距離傳媒北校區,地鐵六站,騎行22分鐘。從時間利用率與綜合資源配置看,留在京宜是全局最優解。」
群里停頓數秒,隨之刷滿問號。
李秋知回覆:「賀舟你個斯文敗類!嘴上全是數據模型,心裡全是私心!你那是為了學科評估嗎!」
蘇萌萌縮在沙發里,看著那句全局最優解,圓臉泛起滾燙紅暈。
群里歡騰得像過節。
然而在七人核心小群里,氣氛驟變。
一條定位信息被甩出來。
江映雪發言,「學校對面老槐樹茶餐廳,201包廂。季銘,十分鐘內滾過來。」
緊接著附上一張志願確認頁面的截圖。
江映雪第一志願填了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新聞與傳播學。
錄取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書房內的空氣冷了下來。
夏晚檸撐著桌沿從陸馳野懷裡直起身,秀眉微蹙。
「季銘考了多少?」
陸馳野從兜里咬出一支煙,沒點,薄唇抿成冷硬線條。
「四百七十二。」
連本地的三本壓線都吃力,更去不了帝都。
夏晚檸抓起手邊的帆布包。
「走,去茶餐廳。」
正午十二點,老槐樹茶餐廳二樓包廂。
立式空調吹著冷風,室內一片壓抑。
江映雪抱臂坐在紅木卡座里,一身紅裙襯得面容勝雪。
那張明艷的臉上毫無笑意,眼風如霜,落在對面低頭的胖子身上。
桌上攤著兩份揉皺的草表。
季銘把頭埋在胸口,縮成一團,身軀發顫。
他雙手死摳著褲腿,指骨泛青。
「季銘,抬頭。」
江映雪吐出四個字,語調平平,卻沉重壓人。
季銘抖了抖,把頭埋得更低,大顆汗珠砸落。
「老娘讓你抬頭看我!」
江映雪拍在桌面上,茶杯亂晃。
季銘眼眶通紅,極慢地掀起眼皮,眼裡布滿血絲。
「江大小姐,我看著你呢。」
他啞聲開口,笑容比哭還難看。
門被推開。
夏晚檸和陸馳野走進來,賀舟與蘇萌萌緊隨其後。
蘇萌萌抱著半包薯片,縮在賀舟身後不敢出聲。
賀舟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季銘面前空白的草表,眼神微沉。
夏晚檸上前坐到江映雪身側,握住閨蜜冰涼的手指。
「映雪,怎麼了?」
江映雪沒有抽回手,眼角泛紅。
她指著對面的季銘,唇瓣發顫。
「晚晚,你問他!全校都在報志願,他爸找關係送他去澳洲讀預科,他不肯去。」
「季叔叔弄到北京民辦二本的特招名額,他直接撕了報名表!」
江映雪站起身,包砸在桌上,淚水滑落。
「季銘!你到底想幹什麼?!」
「高三這一年,誰每天早自習堵在我座位旁背單詞?」
「誰晚自習追著我問語法問到半夜?!」
「你不是說要跟我去同一個城市,去北方陪我嗎?!」
「現在裝什麼縮頭烏龜?!」
滿室沉寂,只剩窗外的蟬鳴。
陸馳野跨步上前,手掌按在季銘發抖的肩頭。
「季胖子,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季銘喉結滾動,嘴唇動了動。
眼淚滾落,打濕了草表上的原子筆跡。
他抬袖抹了把臉,慘笑出聲。
「野哥,我就是個廢物。」
季銘仰頭看著江映雪,聲音發抖。
「四百七十二分,在北方能幹什麼?」
「去上一年學費三十萬、沒正規資質的專科?」
季銘錘在自己大腿上,指甲摳進肉里,滲出血絲。
「然後呢?靠我爸花錢買進去,每天開跑車在北外校門口等你下課?」
「讓你的同學、導師,那些未來的外交官和名記者,全在背後戳你脊梁骨?!」
「讓他們笑話江大小姐身邊,跟了個除了錢什麼都沒有的暴發戶蠢豬?!」
江映雪僵立在原地,臉色發白,眼淚斷線般掉落。
她衝上前揚起右手,想將這人打醒。
可看到男生那雙通紅自卑的眼睛,手懸在半空,顫抖不停。
「季銘,你混蛋!」
江映雪咬唇哽咽,嗓音發啞。
「誰准你替我想這些的?我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的廢話?!」
季銘癱軟在木椅上,肩膀聳動。
他顫巍巍掏出一張折整齊的草單,推到桌子正中。
上面有一行水筆寫下的字跡。
京宜職業技術學院,汽車檢測與維修,學制三年。
季銘偏過頭,避開女孩哭泣的臉。
「江大小姐,我不去北方了。」
胖子咬緊牙關,滿面淚痕,語氣滿是酸澀與卑微。
「北京太遠,也太貴。」
「我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