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京宜市一中后街,「胖子燒烤」大排檔。
孜然味混著羊肉油脂香,在空氣里橫衝直撞。
排風扇呼呼作響,油煙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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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腳踩一塵不染的牛津皮鞋,僵在油膩的捲簾門前。
他額角青筋直跳,眼鏡後的目光幾乎要殺人。
說好的米其林三星呢?
半小時前,陸馳野發來微信,直接把定位改到這個連招牌都缺角的破攤子。
美其名曰:帶華爾街表哥體驗京宜本土風情。
體驗個鬼!
顧澤看著腳邊一灘不明水漬,皮鞋往後縮。
他有重度潔癖,這地方簡直是他的地獄。
他掏出手機,撥通陸馳野的號碼。
「陸馳野,你耍我?」顧澤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陸馳野散漫的嗓音透著頑劣。
「顧總這話說的,我可是把京宜最好吃的館子貢獻出來了。」
「怎麼,華爾街的精英連這點菸火氣都受不了?」
「你選的這叫館子?這叫垃圾堆!」
「愛來不來。反正晚晚已經吃上,你要是嫌棄,就回你的米其林吃草去。」
電話掛斷。
顧澤捏緊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邁進大排檔。
排檔最里桌。
陸馳野穿著黑色衝鋒衣,拉鏈敞開,露出緊實的灰色T恤。
他大剌剌跨坐在紅塑料板凳上,長腿無處安放地敞著,占了半個過道。
「老闆,再加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掌中寶,來個重辣麻辣燙!」
陸馳野揚手,熟練地拿開水燙著一次性筷子。
胖老闆端著鐵盤走過來,笑呵呵地打招呼。
「野哥,今天帶女朋友來啊?喲,這位穿西裝的兄弟是……」
老闆打量著顧澤,眼神像看外星人。
「我大舅哥。」陸馳野眼皮都沒抬,扯過紙巾擦桌子。
「剛從華爾街回來,沒見過世面,老闆你多擔待。」
「好嘞!大舅哥隨便坐,今天這頓算我的!」老闆爽朗大笑。
顧澤臉黑成鍋底。
誰是你大舅哥!
夏晚檸坐在旁邊,雙手托腮,水眸彎彎地看著站在過道里當電線桿的顧澤。
「哥,你站著幹嘛?坐呀。」她拍了拍對面的空板凳。
顧澤低頭。
那板凳上還沾著一滴紅油。
坐?
他這身西裝六位數,坐下去直接報廢。
走?
夏聞川交代的任務完不成。
現在走,豈不是顯得他華爾街精英怕了一個高中生?
顧澤咬著後槽牙,硬生生站在桌邊。
旁邊一桌光膀子的大哥正划拳喝酒,唾沫星子亂飛。
顧澤往旁邊躲了躲,眉頭擰成死結。
「我不餓,你們吃。」他聲音冷得掉冰渣。
陸馳野掀起眼皮,冷嗤一聲。
「顧總客氣什麼?到了我的地盤,還能餓著你?」
他長腿在桌下一伸,膝蓋精準碰上夏晚檸的小腿。
夏晚檸身子一顫,桌下的手下意識去推他。
陸馳野反手一扣。
手掌直接包裹住她纖細的手指,指腹在她掌心軟肉上曖昧刮蹭。
表面上,他單手撐著下巴,黑眸盯著顧澤,滿是挑釁。
顧澤站在對面,腦子快燒了。
他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黏糊勁兒,胃裡直冒酸水。
這小子簡直是條護食的瘋狗!
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把晚晚吞了。
還有那動作,當他這個表哥是死人嗎?
顧澤推了推眼鏡,試圖找回場子。
「晚晚,舅舅說你最近成績下滑,是不是被某些不務正業的人影響了?」他話裡帶刺。
夏晚檸喝了口豆奶,壓下嘴裡的辣味。
「沒有呀,阿野最近都在複習,他還要考重本呢。」
顧澤冷笑。
就這小混混樣,考重本?
做夢比較快。
陸馳野沒搭理他,單手摸出手機,在群里發了張顧澤罰站的背影圖。
【夜城上分天團】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臥槽,野哥你真把華爾街表哥拉去吃路邊攤了?牛逼!」
【賀舟】:「顧總的西裝看起來像阿瑪尼高定,沾一滴油夠你賠的。」
【夜神不敗】:「老子憑本事請客,他敢要賠償?」
烤串端上桌。
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炸開。
夏晚檸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氣。
「嘶……」她鼻尖泛起薄汗,唇瓣被辣得紅腫微翹。
陸馳野喉結劇烈滾了滾。
他鬆開桌下的手,抽了張紙巾,粗糲拇指隔著紙巾,重重抹過她的唇角。
「不能吃辣還逞強。」他嗓音低啞,帶著縱容。
順手拿過她手裡的半串羊肉,就著她咬過的地方,一口咬下。
夏晚檸耳根燒透,水霧迷濛的雙眼瞪他。
「你幹嘛搶我的……」
「你剩的,老子不嫌棄。」
陸馳野嚼著羊肉,視線黏在她紅唇上。
顧澤站在旁邊,拳頭硬了。
他這個表哥還喘著氣呢,這小子就敢當面調情?
「陸馳野。」顧澤冷冷開口。
「你平時就帶晚晚吃這些垃圾食品?」
陸馳野咽下羊肉,扯了張紙巾擦手。
「顧總,這叫人間煙火。」他靠在椅背上,下頜線繃緊。
「晚晚喜歡吃,我就陪她吃。怎麼,華爾街只教你看財報,沒教你怎麼接地氣?」
「老闆,加個變態辣烤翅!」陸馳野突然揚手。
不到三分鐘,一串裹滿紅辣椒麵的雞翅端上桌。
那股刺鼻辣味,熏得顧澤直往後退。
陸馳野拿起那串雞翅,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身高,帶著極強壓迫感。
他隔著滿桌烤串,把雞翅遞到顧澤面前。
「哥。」陸馳野挑眉,嘴角勾起頑劣的笑。
「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這可是胖子家的招牌,嘗嘗?」
顧澤盯著那串紅彤彤的玩意兒,眼皮狂跳。
這哪裡是雞翅,這分明是生化武器。
「我不吃路邊攤。」顧澤拒絕。
陸馳野沒收手,拖長語調。
「怎麼?顧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還是說,華爾街的胃,消化不了咱們京宜的煙火氣?」
激將法。
低級,但管用。
夏晚檸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眨了眨眼。
「哥,真的挺好吃的,你試試嘛。」
顧澤看著表妹期待的眼神,再看看陸馳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他咬緊後槽牙。
今天要是認了慫,以後在這小子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顧澤伸出手,接過那串雞翅。
他閉上眼,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大口。
咀嚼。
咽下。
三秒鐘後。
顧澤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連脖子都紅透了。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咳咳咳——!」
他捂著嘴,瘋狂咳嗽,西裝領帶全亂了。
「水……」顧澤聲音劈叉,精英人設碎一地。
陸馳野眼疾手快,遞過去一瓶冰鎮礦泉水。
顧澤一把搶過,擰開瓶蓋,仰頭狂灌。
大半瓶水下肚,嘴裡的火辣才勉強壓下去一點。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眼角還掛著生理性淚水,狼狽到極點。
夏晚檸趕緊遞過去兩張紙巾。
「哥,你沒事吧?」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關心。
但下一句直接讓顧澤吐血。
「阿野也是好心請你吃招牌,你別生他氣呀。」
顧澤心口一梗。
這丫頭胳膊肘都拐到太平洋!
陸馳野重新坐回塑料板凳上,單手攬過夏晚檸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顧總,味道怎麼樣?」他明知故問。
顧澤直起身,拿紙巾擦著嘴角的紅油。
他看著對面。
陸馳野寬大手掌扣在夏晚檸腰上,占有欲十足。
而夏晚檸非但沒躲,還順從靠在他肩頭,拿紙巾替他擦額角的汗。
兩人之間的默契和磁場,外人根本插不進去。
顧澤嘆了口氣。
他把空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理了理凌亂的西裝下擺。
這小子雖混,但護著晚晚的那股勁兒,做不了假。
「行了。」顧澤推了推眼鏡,嗓音還有些沙啞。
「這頓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