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派派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
她沒再說話，轉身奪門而出。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笑著掏出手機，在班級群里發了條消息。
然後慢悠悠地跟著下樓看戲。
褚派派喘著氣站在宿舍樓下那排深藍色垃圾桶前。
她死死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用力抹了把臉。
然後她掀起垃圾桶蓋，探身進去翻找。
垃圾桶很深，褚派派踮著腳，半個身子都埋了進去。
腐臭的氣味鋪天蓋地鑽進鼻腔，幾袋沒紮緊的外賣流出油膩的湯汁。
褚派派不管不顧，手指在裡面刨著，被碎玻璃劃了一下，鑽心地疼，血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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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垃圾混在一起分不清顏色。
圍觀的學生越聚越多。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捂著鼻子往後退，有人舉起手機拍。
兩個舍友站在台階上，像在看一場專門為她們上演的好戲。
看褚派派在垃圾桶里翻得差不多了，為首那個才慢悠悠地開口。
聲音甜得能滴出蜜。
「哎呀，我想起來了。」
「那個鐲子啊，我們下午是看見了，不過後來放回你柜子了呢。」
「是我記錯了，不在垃圾桶里。」
齊琳頓了頓，嘴角一勾。
「你真笨啊褚派派，就你還少年班的呢？「
「你智商確定夠得上我們少年班門檻？說什麼你還真信什麼！」
兩個女生笑作一團，笑得前仰後合。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褚派派慢慢從垃圾桶里直起身，手上全是污穢和血，頭髮上沾著一片爛菜葉。
她倏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
卻讓齊琳和林晟同時打了個寒顫。
她上前一步，沒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一手一個，直接揪住兩人的衣領，像拎兩袋發餿的垃圾一樣。
拖著她們朝那排深藍色垃圾桶走去。
兩個女生尖叫著掙扎，鞋底在地上亂蹬，胳膊被拽得幾乎脫臼。
指甲在褚派派的手腕上劃出幾道紅痕。
圍觀的人群譁然。
誰也沒想到這個瘦不拉幾的小結巴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剛才還張揚跋扈的兩個人此刻被她像拖死狗一樣，拖過半個宿舍樓前的水泥地。
「你們還不快來救我們！你們這群廢物！快報警！快叫輔導員！」
齊琳瘋了似的朝人群里認識的人喊。
林晟也在尖叫，嗓子都劈了，兩條腿在地上蹬得毫無章法。
可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上前。
褚派派那張臉上是一種冷靜到讓人後脊發涼的、近乎野蠻的平靜。
她把兩個人拎起來，扔垃圾一樣，一前一後地塞進了垃圾桶。
齊琳的頭朝下扎進去，尖叫聲被桶壁悶成了悶哼。
林晟還在掙扎，被她按住腦袋往裡一推，整個人跌坐在一堆爛菜葉和外賣湯汁里。
「垃圾，就配待在垃圾桶里。」
齊琳被臭氣熏得乾嘔連連。
林晟的膝蓋在掙扎中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破了。
被垃圾桶底部的髒水一浸，疼得鑽心，眼淚和污漬糊了一臉。
但比起身上的疼痛，更讓她們發瘋的是被全校圍觀羞辱的恥辱感。
齊琳扒著垃圾桶邊緣，渾身顫抖地尖叫。
「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個鄉巴佬！你以為有國際班的人給你撐腰你就了不起了！」
褚派派歪了歪頭，看著垃圾桶里那個滿身髒污、還在放狠話的女生。
語氣平淡，像在給對方一條貼心的人生建議。
「如果我是你們，我會快點、閉上嘴、躲起來。」
「收、收垃圾的要是來了，把你們第一個、收走！」
齊琳還沒罵出口，林晟已經看見了什麼，猛地拉了一下齊琳的袖子。
人群忽然小範圍地騷動起來，像被劈開，自動往兩邊退了開去。
五米之外的林蔭道上，霍司攸走在最前面，單手揉著太陽穴，步伐穩重但迅速。
身後跟著江隨野、柳在惜和聞樾。
他誰都沒看。
目光卻像一柄被緩緩抽出的刀。
穿過黑壓壓的人群，落在那個站在垃圾桶旁的褚派派身上。
小孩奶凶奶凶的。
趾高氣昂的朝垃圾桶罵。
她渾身髒得不成樣子。
膝蓋上沾著爛菜葉，手指還在往下滴血。
可那雙杏眼亮得嚇人，磕磕巴巴還放著狠話。
霍司攸看著那副模樣，閉了閉眼。
這死丫頭。
真希望是他的幻覺。
再睜開時，人已經大步走了過去。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高定薄風衣，揚手把褚派派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清冽的雪松味兜頭罩下來，遮住了她身上的垃圾味和滿身狼狽。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大掌隔著衣服摸了她頭一把。
像責怪，也像安撫。
等他看向眾人，那目光讓人喘不上氣。
江隨野走上前，臉上罕見的沒有笑。
他雙手插兜，冷眼掃過圍觀的人群。
「明知道褚派派是我們罩的，還有不長眼的狗擋道。」
「都給我聽好了。」
「從這一秒起，對褚派派都放尊重點，演，都他媽得給爺演出來！」
聞樾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那兩隻還蹲在垃圾桶里不敢動彈的身影。
「今天誰都別拉她們出來，讓她們自己爬。」
柳在惜已經扶住了褚派派的胳膊，皺著眉，低聲對霍司攸說。
「先帶派派走。這裡我們來。」
褚派派被裹在霍司攸的風衣里，鼻尖全是清冽的雪松味。
她皺了皺鼻子。
等等——
他們不會認為她被欺負了吧？
她在他們眼裡竟然是個小廢物？！
她被齊琳林晟兩個人明里暗裡欺負了那麼久沒吭聲，今天好不容易硬氣一回……
怎麼在他們眼裡就成需要被拯救的落難小貓了？
她在風衣里悶悶地開口，聲音又悶又奶。
「我都、都揍回去了！我沒有、被欺負！」
柳在惜皺著的眉鬆了松，眼底的冷意化成了無可奈何的寵溺。
拍了拍她鼓鼓的風衣。
「對對，派派最厲害了。」
褚派派又想起什麼似的，忽然掙扎了一下。
「我還要、要找我的鐲子去。」
霍司攸沒鬆手，反而將她牽得更緊了些。
那隻手裹著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把她所有想逃的念頭都關在了裡面。
「我來辦。」
他說，聽不出多餘的情緒，但莫名的冷。
「先處理你身上的傷。」
褚派派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
卻感覺他牽她的那隻手忽然緊了緊。
「順帶——」
他偏過頭，那雙危險又克制。
「收拾收拾不聽話的孩子。」
褚派派心裡咯噔了一下。
唉。
公主為什麼又不開心了。
一行人護著她往外走。
等他們走遠了，人群里才敢冒出幾句壓得極低的議論。
「我真的腿嚇軟了，沒想到那四位是真護著那土包子。」
「祖墳冒青煙都不帶這樣的。」
「嘖嘖，看那幾位護著的勁兒，當玩兒物的傳言我是越來越信了。」
有人還想說點更酸的，旁邊的人已經慌忙捂住了他的嘴。
「噓！別胡說八道了！不要命了？！」
他們想起霍司攸方才那個眼神，像刀尖貼著後頸擦過去。
冷得骨頭都在打顫。
一想到此，誰都不敢再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