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
這段時間,她出門證件都是隨身攜帶的。
沒想到,今天還真派上了用場。
唐毅霖開了入院證,「可以手機上繳費,關注醫院公眾號,我直接給小嫂子開的單人病房。」
陸衍之接過,拿出手機,搜索、關注公眾號後,輸入了她的個人信息,然後繳費,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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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8樓,808。三哥,這個數字,還行吧?挺吉利。」
唐毅霖特意交代了護士留下的這間病房,陸衍之慢悠悠地抬頭,看他那一眼,十分的一言難盡。
陸衍之去辦理了入院手續後,給孟萱打了個電話,不到兩個小時,孟萱就急匆匆趕到了醫院。
陸衍之去樓下接了她,一路上,孟萱都在碎碎念。
「怎麼照顧人的?」
「都住院了。」
「衍之,媽說實話,你除了這張臉,和有錢外,沒有別的優點了。」
「媽說了多少次,時念剛畢業就嫁給你了,你不要只顧著忙工作。」
一路碎碎念直到病房才停下來。
「媽,我剛出差回來,要不,您給爸說說,以後出差這種事,都讓他代勞。」
陸衍之推開門,語氣頗為無奈。
姜時念坐在病床上,孟萱一看到她,立馬走了過去,坐在床邊,「沒事兒吧?」
語氣里的關心,不加修飾。
「媽,我沒事,就是小感冒,本來不想麻煩您的。」
姜時念內心處的柔軟,往外冒著一層層酸泡泡,血緣真的不代表家人。
她直接填的病假,已經通過了,最後一個抄送人是姜民,顯示已讀。
所以,他是知道她住院的,沒有任何一句關心。
其實早就死心了,只是不甘心。
曾經擁有過的,猛然失去後,還是會有渴求再次擁有的執念。
「都住院了,還說小感冒,要是瞞著我,被我發現了,我可得好好說說你。」
孟萱看著她有些泛紅的臉,伸手摸了下額頭,「還發燒了?醫生呢,怎麼讓你住進來,沒有任何醫治手段?」
「醫生剛才來查過房了,我剛吃了早飯,要休息一會兒才掛水,媽,您別太擔心了,坐著休息一會兒吧。」
姜時念知道,人來了,就不會輕易走了。
她偷偷瞄了眼陸衍之,正好被他逮了個正著,又匆忙瞥開視線。
「媽,您在這裡守著,我回去拿點換洗衣服。」
陸衍之挑了挑眉,餘光掃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垂後,才稍微收斂了視線。
姜時念這個小潔癖,一天不換衣服都難受,上次喝醉了當天晚上沒洗澡,第二天早上直接在浴室里泡了近一個小時,都快泡發了。
結果孟萱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只是敷衍的抬手。
那手勢看起來,像是趕他走?
陸衍之離開後,病房裡只剩下了兩人。
唐毅霖和護士長一同進來,護士長親自給姜時念掛的水。
「孟阿姨,小嫂子有點怕針,剛才抽血的時候,我聽說是三哥幫忙捂住小嫂子的眼睛,這會兒三哥不在,阿姨,您看?」
唐毅霖這個助攻上線,剛才他聽護士長說了,才知道原來鐵漢柔情是真的。
不過,他三哥的原則,和底線,在面對小嫂子的時候,全都自動隱身不見了。
姜時念紅了臉,慌忙解釋,「不用,媽,我不看就行。」
縮在被子裡的左手蜷縮成一團,姜時念在心裡把唐毅霖吐槽了個遍。
孟萱卻是只覺心下歡喜,兒子兒媳感情好,她比誰都開心。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們搬回家住,天天秀恩愛、撒狗糧都成!
「時念,你怎麼和媽還客氣上了?」
孟萱轉頭看了眼唐毅霖,「毅霖,最近父母可都好?」
唐毅霖微微頷首,「有勞孟阿姨掛念,我爸媽一切都好,就是我媽前陣子還念叨著,什麼時候能再和您一起去看看秀場,上一次,您推薦給她的那位設計師,她很喜歡。」
這話簡直說到孟萱心坎里了,「我回頭約她,時念在醫院,就麻煩你了。」
唐毅霖微微頷首,「您客氣了,應該的。」
又轉頭看姜時念,「小嫂子,護士長剛才給你抽的血,扎針很穩的。」
姜時念欲哭無淚,她只是有些暈針,不看就沒事了,怎麼全都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啊。
雖然,心裡覺得很暖。
「沒事,我不看就行了。」
她伸出右手,緊握成拳,護士長熟練地拿綁帶系在手臂上,拍了拍她的手背後,塗了碘伏,找准血管,排空輸液管的空氣後,精準下針,貼上醫用膠帶,全程不到二十秒。
「孟阿姨,小嫂子,那我先出去忙了,有任何事按鈴或者給我打電話都可以。」
唐毅霖本來休假的,現在臨時加了班,索性就上完這一上午,他還有幾個病人,等著他去查房。
「好的,毅霖,你去忙吧,剛才真是麻煩你了。」
孟萱站了起來,她雖然作為長輩,但唐毅霖現在工作,而且還是兒媳婦的主治醫生,她拿出了對待醫生的態度,而不是一個長輩。
姜時念是一個心思很細膩的人,她看出了孟萱的心思,覺得她真是一個頂好的人。
處在這樣的豪門世家裡,卻仍然平易近人,文人常說的一身風骨,怕就該是這樣的人。
「阿姨,您言重了。」
唐毅霖又客套了幾句,和護士長一同走了出去。
護士長還沒見過他們院裡的一枝花,對待客人如此親近過。
唐毅霖的病人很多,他對待病人的態度,一貫是溫和又嚴謹的,能讓他剛才這種態度的,護士長是真第一次見,便不由問了出來。
唐毅霖笑了笑,「那是我三哥的小祖宗,得罪我三哥都行,最多讓我去非洲挖礦,要是得罪我小嫂子,怕是怎麼被人針對了都不知道。」
護士長一頭霧水,「三哥是誰?還有現在這個社會,還能勉強誰要去非洲?
唐毅霖手裡攥著脖子上的聽診器,一笑起來,像個妖精似的。
「更可怕的是,會讓你自己受不了,主動提出要去非洲,然後他再表示,他是為了成全你。」
護士長更雲裡霧裡了。
唐毅霖將脖子上的聽診器掛好,嘴角噙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回了自己辦公室。
病房內。
孟萱開了窗戶床尾那邊側對著的那扇窗戶通風,外面的風,也不會灌進來吹到她。
「你這孩子,要不是衍之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還要瞞著我?那小子,哪裡會照顧人?」
孟萱坐在她床邊,看著上面掛著的點滴,蹙眉。
姜時念靠坐在床頭,枕頭墊在腦後,「就是小感冒,不想打擾您。而且,媽,他其實做事很細心的。」
她說得是實話,和陸衍之比起來,她都覺得自己生活能力明顯下降了。
很多事情,她可能考慮得沒那麼到位,或者想到了,還沒做,就已經被他安排好了。
反正現在,她還是挺習慣的。
「我讓張姨做了午飯,等會兒老宅那邊的司機送過來,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我讓張姨給你做。」
陸衍之小的時候,過了嬰兒時期,從上幼兒園開始,就對母愛父母的需求,急劇下降。
孟萱還挺遺憾,她想當個慈母,結果兒子不太領情,三歲過後,就不再黏著他們了。
姜時念長得漂亮,性格好,小兩口剛結婚那一兩年,磨合得還不太好,回老宅的次數也很少,只不過這段時間,她都看在眼裡。
姜時念也不過25歲。
她這麼大的時候,也是不太會處理婆媳關係的。
「不用,不用,媽,我吃清淡一些的就可以了。」
而且打了點滴,根本感覺不到餓。
也可能,她剛吃完早飯沒多久,現在是沒什麼胃口。
「行,那我讓張姨準備清淡一些的,你要不睡會兒?我在這裡看著點滴,生病多休息,才好得快。」
孟萱給她掖了掖被子,從一開始,孟萱就把她當女兒看待,雖然中間,有段日子知道兩人分房睡,有些不滿,但維護她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當過兒媳,她的婆婆也對她很好。
孟萱十分清楚,先有好婆婆,再有好兒媳。
「那我睡一會兒,謝謝媽。」
姜時念躺了下去,vip單人病房的床,床的高度可以通過床頭側面的按鈕調節。
「一家人,別說客氣的話,睡吧。」
孟萱搬了個椅子,拿出手機調成靜音,找了一本小說出來看。
病房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從未關嚴的窗角吹進來,醫院牆壁外的楓葉,一片金黃。
姜時念再醒來的後,就對上許晚一張氣呼呼的臉。
她愣了一瞬,環視了病房一圈,才發現多了好幾個人。
陳叔叔、張阿姨、王陽都來了。
她的婆婆和陸衍之,一左一右地坐在床邊,原本寬敞的單人病房,有些逼仄。
「醒了?」
陸衍之對上她不解的眼神,無奈地解釋道,「你請幾天假,又讓陳叔叔先接管工作,他直接問到我這裡了,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長的就是說謊。」
床頭柜上,有好幾束鮮花,許晚指了指其中一束,「洋桔梗,你最喜歡的,我挑的!」
姜時念望了望天花板,「啊,你們怎麼,都來了……」
「你還說呢,要不是徐助聯繫我,我還不知道,還是不是好姐妹啊,都不告訴我。」
許晚很想掐掐她的臉,但,她不敢。
一進病房,看到陸衍之,她就倒吸了一口氣,又看到那位傳說中叱吒商場,而後激流勇退的商界女強人孟萱後,差點沒站穩。
「就是一個感冒,真的。」姜時念很無奈,但不得不承認,心裡最隱蔽的角落,此刻正瘋狂往外冒著愉悅的泡泡。
一屋子的人,都是為她而來的。
這種被關心的感覺。
真的。
特別美好。
「感冒你也要告訴我啊,忘記大學時說的了?」
許晚挪到床邊,陸衍之挑了挑眉,自覺的站了起來,往床尾那邊去。
她才坐在床邊,不過離剛才陸衍之坐過的位置稍遠一些。
「記得,記得,咳嗽一聲也要告訴你。」
姜時念想起又覺得那段日子心酸又珍貴。
許晚大二突發急性闌尾炎,兼職的錢只夠生活費,和她考各種證書的報名費。
就連備考資料,許晚也是在二手市場買的。
普通女孩最好的出路,就是通過知識改變命運。
許晚肚子疼了兩天,一直強忍著,到最後痛到渾身冒冷汗,緊急送到了醫院,一檢查就是急性闌尾炎,必須馬上做手術。
姜時念和另外一個室友彭陽直接給她墊付了手術費用,兩人輪流在醫院照顧她。
後來,許晚出院後,什麼都沒說,三個月後,把錢還給她和彭陽,還請兩人出去吃了頓飯。
那是許晚大學時期,吃過的最貴的一頓飯。
「我不太會說話,念念,陽陽,謝謝你們,以後你們有事,哪怕只是咳嗽一聲,也要告訴我!」
三個女孩子都不會喝酒,又是在晚上出來吃飯,都是喝的茶水,那天是姜時念第一次看到許晚哭。
連軸轉兼職,最後一刻才湊夠學費的時候,她沒哭過。
闌尾炎痛到臉色慘白的時候,她也沒有哭過。
後來,每次姜時念回家,都會讓她媽媽多準備一份一樣的吃的,和生活用品,帶到學校給了許晚。
現在,彭陽去了南方發展,三人沒有辦法聚在一起,最近一次見面,是她婚禮那天,已經是兩年前了。
但,我最親愛的朋友,那段共同度過的時光,無論我何時想起來,都會感謝那會兒遇到了彼此。
「你還記得,都住院了也不告訴我,算了,我先不和你計較,等你出院了,得請我吃頓好吃的,我才能原諒你。」
許晚眼眸有些紅,她在京城沒有親人,只有姜時念這一個朋友。
兩人都是小苦瓜。
她是從小苦到大,姜時念是擁有過又失去,就連和陸衍之的這段婚姻,前兩年,她都是過的煎熬的。
「請你吃十頓,別生氣了,晚晚,我保證,以後打個噴嚏,我都告訴你!」
知道是為她好,姜時念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扯了下她的袖子。
陸衍之站在床尾,看了一會兒,發覺她心情還不錯,才走出了病房。
有這麼一屋子人在,應該不會再有時間去想姜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