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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陳無過你真該死

  喜歡上陳無過是三年前的事。

  應該說,察覺到自己喜歡陳無過。

  時間拉回當初。

  十三歲的沈厝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獨來獨往,卻陰鬱又死氣沉沉。

  不是年級第一,不是老師眼裡做什麼都很厲害的好學生,只有一張粉雕玉琢的臉。

  但光是這樣,也足夠吸引人了。

  那個年紀的少年都是對異性好奇的時候,沈厝也收到過粉紅色情書。

  隨之而來的是看不慣他的人的惡意,將他堵在廁所滿嘴髒話。

  沈厝不怕,應該說,他習慣了惡意。

  那是梅雨季節,窗外大雨傾盆,廁所里濕氣很重,有淡淡的味道,讓人不適又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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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嘴裡的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只覺得煩,吵鬧,於是他提著拖把打在那人臉上,緊接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對面五個人,但沈厝不要命,誰也沒在他手裡討到好,雖然他也因此耳鳴了一段時間才恢復聽力。

  那又如何。

  自此,那些忌恨他,看不慣他的人不敢當面來找茬,只在背地裡編排。

  說他被家族放棄,是隱形人。

  說他是怪胎,一句話都不說,陰沉沉的怪物。

  說他的出現都是污染空氣,待在他身邊都覺得窒息。

  ……

  很多,多到數不清。

  沈厝不覺得如何,弱者是這樣的,不敢正面對上他,所以在背後嚼舌根。

  況且,他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實話罷了,無所謂。

  一次午後,明明是梅雨季,他印象中那天好像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又聽到有人在聊他。

  「你猜我打聽到了什麼?」

  「咱們年級那個怪胎,你知道吧,他哪裡算什麼富家子弟,他爹他媽一個人帶走大兒子一個人帶走小女兒,把他丟給保姆哈哈哈哈」

  「他爸媽都不要他。」

  伴隨的是刺耳的嘲笑聲,沈厝當耳旁風,準備離開時一個清潤的聲音打碎了這一切,他沒有回頭。

  他的耳鳴沒好多久。

  卻清晰的聽見那個人說。

  「你們在聊沈厝嗎,書法大賽前三的那個。」

  「我也覺得很可笑,他那對不夠格的父母挺可笑的。」

  沈厝的第一反應,這個人的聲音有點好聽,第二反應,有點多管閒事,第三反應,書法大賽嗎?當時還是老師找他,他嫌老師吵隨便交了篇上去,後來沒再關注。

  他自己都不在乎,何必為他說話。

  沈厝後來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陳無過。

  年級第一,學生會長,1班班長,男同學心服口服的大哥,女同學們都信任的存在。

  他見過陳無過在男生們覺得尷尬的時候,主動去超市買衛生巾放在班級里,供突然來生理期的女同學取用。

  見過陳無過為自己班的學生出頭,頭破了也面不改色的和校外混混迂迴。

  見過陳無過幫老師搬東西,批改作業。

  更見過陳無過在運動會上跑一千五百米,雖然最後氣喘吁吁,雖然有點狼狽,雖然,不是第一名。

  他不是完美無缺的,不是哪裡都好,但沈厝卻覺得。

  那個人好耀眼,去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沒有人能不信任他,不被他吸引。

  就這樣,一年。

  兩年。

  三年……

  他默默注視三年,沈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關注。

  或許是世界太無趣,那個人太刺眼,像太陽。

  直到那天。

  臨近中考,老師們也沒抓那麼緊了,讓學生們好好休息,放鬆著準備中考。

  沈厝坐在最後排趴在桌子上蓋著書合眼休息。

  即將睡著時,他聽見兩個男生竊竊私語的八卦聲。

  「馬上考試了,你說陸翩翩會向1班那個陳無過告白嗎?」

  「哥們,何出此言啊?學委也沒說他喜歡會長啊。」

  「你傻啊你,你沒看見每次陳無過來咱班檢查,陸翩翩都會偷偷看他嗎,跟斜視似的。」

  「你別說,還真是……」

  後面的話沈厝已經記不清。

  兩個同學就那樣輕飄飄的戳破一個懷春少女的心事,也戳破他的。

  青春這道課題當局者迷,可抓到蛛絲馬跡便能抽絲剝繭,明白一切緣由。

  原來是喜歡。

  中考後,沈厝沒有去自己的班級聚會,拐彎去了陳無過他們那兒。

  他去晚了,已經解散,但幸運的是,陳無過沒走。

  陳無過被一個女孩子攔住,他躲在牆後聽,那個女孩子或許是他們口中的陸翩翩,或許不是,喜歡陳無過的人很多。

  他聽見女孩磕磕絆絆的問陳無過想去什麼學校。

  數一數二的高中,她去不了,他也是。

  女孩問他有喜歡的人嗎?

  陳無過說還小,不考慮。

  拒絕了她,也拒絕了他。

  一個人的告白,兩個人的失戀,甚至於,他還要可悲一點,他都沒說出口。

  有瞬間,沈厝是羨慕那個女孩的,她勇敢的,光明正大的說出了喜歡,被拒絕後就能說服自己放棄。

  而他沒有,所以連放棄都格外艱難。

  一年一年又一年。

  好可憐。

  *

  大學教室里,沈厝從夢中醒來,他眼眶微微泛紅,有幾分恍惚。

  夢裡的故事已經成為過去,他以為忘得差不多,沒想到還是那麼清晰,清晰到還能回想起陳無過那溫潤又涼薄的聲音。

  好矛盾的形容詞,但就是那個聲音讓他遍體鱗傷。

  陳無過不是無辜的。

  在沈厝的世界裡,他擅自審判陳無過的罪名。

  同罪,偏執而不講道理。

  他想,不能這樣。

  他會瘋的。

  沈厝用副卡給陳無過發了消息。

  [陳無過,我夢到你了。]

  人不是能操控自己的夢嗎,為什麼他只能那麼無力的看著他離開。

  陳無過,你告訴我。

  震動感從手心傳來,沈厝空洞的眼神重新凝聚,他低頭看向簡訊頁面,回信只有一個字。

  [嗯。]

  沈厝忽的就笑了,眼神卻格外的冷,像根針似的狠狠扎向那個字。

  陳無過才不在乎。

  陳無過才不在乎簡訊對面的是誰,也不在乎他沈厝。

  陳無過,你真該死。

  把手機塞進兜里,沈厝早退了。

  他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室內籃球場,人不少,一眼看見了觀眾席處坐著的陳無過,他身邊坐著個白白嫩嫩的帶嬰兒肥的少年。

  距離的太遠沈厝看不太清,卻不吝嗇的把一切美好的詞堆砌在陳無過身上,然後說他真該死。

  死在他愛他的時候。

  跟他的心臟一起腐爛。

  沈厝往那邊走,距離個十米的時候準備往後面的觀眾席走,一顆球卻落在腳邊。

  「同學,麻煩你把球踢過來一下。」

  聲音來源是個桀驁不馴,穿著籃球服的少年,正朝沈厝揮手。

  他認識他,陳無過的朋友之一,楊天辰。

  沈厝蹲下身撿起球,他剛才注視的人聽見聲音也朝這邊看來。

  剎那間,靈魂顫慄,思緒都變得混亂,只有耳邊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他把球丟過去,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真沒用,沈厝。

  你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