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你跑不掉的。」
南枝在心裡默念了這句話。
可現實是,他真的跑了。
第二天,顧厭沒有出現在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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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老位置空著,草莓牛奶放了一整天,沒人來拿。
南枝坐在那兒看了一下午的書,一頁都沒翻進去。
第三天,建築系C棟六樓走廊,南枝路過的時候刻意往裡掃了一眼。
教室里有人,但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是空的。
他沒來上課。
南枝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在逃。
一個從來沒被愛過的人,突然聽到「我喜歡你」四個字,第一反應不是開心,是恐懼。
是「這不可能是真的」。
是「她一定搞錯了」。
是「我不配」。
南枝太了解這種心理了。
前世的顧厭把暗戀藏了十年,寫了整整一保險柜的日記,到死都沒說出口。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喜歡」這個詞離他太遠了,遠到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碰不到。
第三天下午,南枝去了城中村。
顧厭租的那間出租屋在巷子最深處,二樓盡頭。
她站在樓道里,門鎖著,但裡面有聲音。
極輕的水管出水聲,跟著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咳嗽。
他在裡面。
南枝抬起手,指節懸在門板上方,停了三秒,最終還是沒敲下去。
她把手放下來,從包里翻出一張紙,掏出筆,趴在樓道的窗台上寫了一行字。
「不管你怎麼想,我說的都是真話。你想清楚了來找我,想不清楚也沒關係,我不會收回那句話。」
她把紙條對摺,塞進了門縫裡,然後轉身下樓。
腳步聲在老舊的樓梯間裡迴響。
走到一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仰頭往二樓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到。
南枝轉身離開了巷子。
第四天,南枝照常去上課,照常去食堂,照常去圖書館。
草莓牛奶還是放在桌角,老位置還是空的。
她看了一整天的書,這次真的看進去了幾頁。
不是不急,是她知道,急沒有用。
這件事只能靠顧厭自己想通。
她能做的,就是等,然後讓他知道,她沒有因為他的逃避生氣,也沒有消失。
她還在,一直在。
傍晚五點半,南枝從圖書館出來。
秋末的天黑得早,太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只剩一道暗橘色的餘暉。
她往宿舍方向走,路過操場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什麼。
宿舍樓下的花壇旁邊,站著一個人。
瘦高的身影,穿著深藏藍的薄夾克,雙手垂在身側,頭微低著,碎發遮住了半邊眉眼。
是顧厭。
南枝的腳步猛地停了,心跳瞬間加速。
她站在操場邊緣,隔著二十米的距離看著他。
他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像是好幾天沒怎麼睡的樣子,臉色蒼白,眼底有明顯的青黑,嘴唇乾裂,像是被風吹了很久。
他在這兒站了多久了?
南枝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前走。
十米。五米。三米。
她走到了他面前。
顧厭抬起頭,他的眼眶是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憋了太久、撐了太久、什麼都壓在心裡太久,終於快要撐不住的紅。
看到她的瞬間,他嘴唇動了一下。
「南枝。」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這幾天一句話都沒說過。
南枝站在他面前,沒說話,靜靜等著。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又一下,手指在身側攥緊了,鬆開,又攥緊。
「我……想不清楚。」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被風一吹就散了。
南枝的心揪了一下。
但他沒有停。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裡面有恐懼,有掙扎,有猶豫,但還有一樣東西,亮的,燙的,藏都藏不住。
「但是你說……不要我走。」
他的嗓音抖了。
「那我……不走了。」
南枝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熱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人,他用了四天的時間,沒有想清楚,但還是來了。
就因為她說了一句「我不走」,所以他也不走了。
這個笨蛋。
南枝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就不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壓不住的顫。
「不許再躲我了,聽到沒有?」
顧厭看著她,眼眶更紅了,喉結劇烈滾動著,嘴唇張了又合。
「……好。」
南枝笑了,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使勁忍住了。
她退後一步,拉開了點距離。
「走。」
「去哪?」
「食堂啊,你幾天沒吃飯了?瘦成什麼樣了。」
顧厭低下頭,沒有回答。
南枝轉身往食堂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他還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一轉身就消失了。
南枝停下來,沖他伸出手,五根手指攤開,掌心朝上。
「走啊,愣著幹什麼。」
顧厭看著她伸出來的手,看了很久,然後邁開步子走過來。
他沒有去牽她的手,但站到了她的右側,靠馬路的那一邊,跟每次一樣。
兩人並肩往食堂方向走,誰也沒說話,腳步聲在暮色里交織在一起。
走了大約一分鐘,南枝感覺到自己右手的小指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很輕,很快,像是蜻蜓點水。
她低頭看了一眼,顧厭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蜷,像是剛碰了什麼東西又迅速縮了回去。
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看他,嘴角悄悄彎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晚風從身後吹過來,把梧桐道上最後幾片葉子卷到腳邊。
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並排的,靠得很近。
快到食堂門口的時候,顧厭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認真。
「南枝。」
「嗯?」
「你那天說的話……你能不能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