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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你想讓那個人是誰

  南枝的腳步頓了一瞬。

  但她沒回頭,耳麥里傳來舞台監督的催促。

  「南枝,第九個節目三十秒後上場,音頻確認。」

  「收到。」她按住耳麥回復,手指尖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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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會還在繼續。

  她沒有機會回答他。

  後面的一個半小時裡,南枝忙得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刻,節目銜接、設備調試、謝幕流程,樁樁件件都要她盯著。

  每次路過側台,她都能看到顧厭坐在那把摺疊椅上。

  他沒有走。

  手裡那張應急預案圖紙,從頭到尾都沒翻過第二頁。

  晚會十點結束。

  散場之後是漫長的收尾工作,拆台、清點設備、物料歸庫。

  林可第一個衝過來堵住南枝。

  「南枝!你喜歡誰!快說!」

  「不告訴你。」

  「你今天在台上那一下也太帥了吧!陳韜那個臉簡直絕了哈。」

  「別幸災樂禍,幫我把那幾箱燈具搬到倉庫去。」

  「你就轉移話題吧!」林可嘟囔著搬箱子,「遲早讓我知道。」

  南枝笑了笑,沒接話。

  她心裡惦記的不是林可的追問,是顧厭。

  收拾到十一點半,體育館終於清空了。

  南枝跟舞台監督確認完最後一項清單,關了平板。

  「顧厭呢?」她問旁邊的志願者。

  「顧厭學長?他半小時前就走了,往教學樓那個方向。」

  南枝拿起外套披上,快步走出體育館。

  深秋的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

  操場上空無一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繞過教學樓,穿過梧桐道,走到C棟後門。

  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瘦長的身影縮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是顧厭。

  他雙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面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根香菸。

  沒點燃。

  都被捏碎了,菸絲散了一地。

  南枝走近的時候,他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

  知道是她,但沒抬頭。

  南枝在他旁邊坐下來。

  台階冰涼,她把外套往下拉了拉,裹住膝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一分鐘。

  兩分鐘。

  遠處有最後一班公交車駛過的聲音。

  顧厭先開口了。

  聲音啞得不像話,像是在這裡坐了很久,嗓子被夜風吹透了。

  「你說的……喜歡的人,是誰。」

  同樣的問題,第二次問出口。

  他沒看她,目光落在腳邊那些被捏碎的菸絲上。

  語氣壓得極低極平,像在克制什麼。

  南枝側過頭看他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只夠勾出他下頜線一道輪廓,眼睫低垂著,像兩片薄的陰影。

  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整個人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南枝心想。

  這個人。

  明在意得要死。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還要裝作漫不經心。

  聲音壓得那麼低,好像這樣就能藏住那些快要溢出來的期待和恐懼。

  南枝沒有直接回答。

  她轉過頭,看著前方黑漆漆的操場。

  「你覺得呢?」

  顧厭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你希望那個人是誰?」南枝的聲音輕飄的,像秋夜裡的風。

  他猛地轉過頭。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撞進她的視線里。

  瞳孔里翻湧著太多東西。

  期待、恐懼、不敢相信,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喉嚨的窒息感。

  像是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

  有人在他面前伸出了手。

  但他不敢接。

  他怕那隻手是假的。

  一鬆手,他會摔得粉身碎骨。

  顧厭嘴唇動了動,喉結艱澀地滾了一下。

  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

  大步往前走了。

  步子快得像在逃。

  走了三步。

  停下了。

  南枝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後背在微微發抖。

  肩胛骨的線條透過黑色T恤繃得死緊,雙手攥在身體兩側,指節泛白。

  像是用了全部力氣在克制什麼。

  克制不要回頭。

  克制不要問出那句他最想問的話。

  南枝坐在台階上,看著他。

  沒有追,沒有喊。

  她知道顧厭。

  他需要時間。

  這是他十九年人生里,第一次走到懸崖邊。

  往前一步是她。

  往後一步是他熟悉的孤獨和安全。

  她不能推他。

  只能站在那裡,等他自己走過來。

  顧厭站了很久。

  深秋的夜風把他的碎發吹亂了。

  最終他沒有回頭。

  邁開步子走進了夜色里。

  南枝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

  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

  心裡酸澀,但不著急。

  他會回來的。

  她知道。

  南枝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梧桐道拐角的時候,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

  是顧厭的消息。

  「到宿舍了發消息。」

  南枝攥著手機站了兩秒。

  這個人啊。

  嘴上什麼都不說,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身就給她發了消息。

  還是那句話,到了發消息。

  「好。」

  然後她又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三秒,刪了。

  重新打了一行。

  「晚安,顧厭。你今天那件外套真的很好看。」

  發送。

  已讀。

  兩分鐘後。

  一行字彈出來。

  「南枝。」

  「嗯?」

  打字中的提示閃了很久。

  很久。

  然後消失了。

  過了十幾秒又出現了。

  最終跳出來的只有兩個字。

  「晚安。」

  南枝盯著那兩個字。

  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

  慢慢來。

  第二天。

  顧厭沒有出現在圖書館。

  第三天。

  食堂老位置空了。

  第四天。

  消息已讀不回。

  南枝發出去的「早安」「吃了嗎」「今天冷加件衣服」沉在對話框底部。

  沒有一條回復。

  第五天。

  南枝坐在圖書館老位置上翻書,面前的草莓牛奶放了一個小時了,還沒人來拿。

  她知道發生了什麼。

  顧厭在退縮。

  那天晚上她的反問把他推到了一個他從未到過的位置。

  他害怕了。

  不是不喜歡。

  是太喜歡了。

  所以害怕。

  怕自己配不上,怕那個答案是真的之後他不知道怎麼面對,怕得到了又會失去。

  十九年的人生教會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好的東西不屬於他。

  南枝合上書。

  沒有追。

  她調整了策略。

  不再主動找他,不再在工作室樓下等他。

  但她依舊在。

  每天中午固定時間出現在食堂,每天傍晚路過C棟教學樓下面。

  不靠近。

  但也絕不消失。

  讓他看到她,讓他知道她還在。

  讓他知道她沒有因為他的躲避而生氣或離開。

  第六天。

  第七天。

  顧厭依然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但南枝注意到一些細節。

  食堂里,他換了個位置坐,離她隔了三排,背對著她。

  但每次她站起來離開的時候,那個方向都會有一道目光追過來。

  圖書館裡,他也換了位置,從二樓搬去了三樓。

  而三樓那個位置,正好能看到二樓入口處的樓梯轉角。

  他在躲她。

  也在偷看她。

  南枝把這一切都收進眼裡,沒有戳破。

  第八天。

  下午三點,圖書館二樓。

  南枝坐在老位置上看一本當代文學評論集,看得很認真。

  餘光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道影子。

  一隻手從她視線邊緣探過來,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

  輕輕地,在桌角放下了一杯奶茶。

  紙杯還冒著熱氣。

  南枝抬起頭。

  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瘦高的背影快步往書架方向走去。

  穿的是那件深藏藍的薄夾克。

  消失在拐角,快得像做賊。

  南枝低頭看那杯奶茶。

  杯壁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字跡潦草,像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最後只剩下兩個字。

  「天冷。」

  南枝捧起那杯奶茶。

  溫熱的觸感透過紙杯傳到掌心。

  她把杯子貼在臉頰上。

  笑了很久,彎著眼角,壓都壓不下去。

  然後她拿起手機,打開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

  「奶茶很好喝,明天還要。」

  發送。

  三十秒。

  已讀。

  一分鐘後。

  一行字彈出來。

  「南枝,我這幾天……」

  打字提示又閃了很久。

  刪了,重打。

  最終出現的是一句話。

  「明天圖書館,我回老位置。」

  南枝攥著手機,心跳快得發疼。

  「我給你留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