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南溪洗完澡下樓給女兒拿水杯。
他剛洗完澡,頭髮半幹著散在肩頭,幾縷貼著頸側和鎖骨。
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滑,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細細的水痕,然後洇進睡袍的領口。
睡袍是香檳金的,質地又薄又軟,腰帶松鬆散散地繫著,勾勒出一段纖細的腰線,衣擺下露出伶仃的腳踝和圓潤的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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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被浴室的水汽和暖黃的燈光攏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捧月光,白得晃眼,嫩得像能掐出水來。
他走到客廳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不算太濃的酒氣。
偏頭看去,傅晏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玄關那裡,襯衫皺巴巴的,領口解開兩顆扣子,臉色泛著酒後不正常的紅。
他直直盯著南溪,目光有些飄忽,卻怎麼也移不開。
南溪皺了皺鼻尖,語氣帶著點嫌棄的關心:
「你怎么喝這麼多,身體年輕也經不起這麼造。先回屋吧,我讓吳姨給你弄碗醒酒湯。」
他轉身要喊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傅晏安一米九的個子壓過來,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滾燙的呼吸灑在他頸側的皮膚上。
南溪被他箍得動不了,蹙著眉掙了一下:「傅晏安你幹嘛——一身酒味,你放開——」
「南溪……」傅晏安的聲音含混又啞,帶著酒氣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來。
他的手箍在南溪腰間收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
南溪正要再掙扎,忽然感覺到腰間有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猛地掙開傅晏安的手臂,轉過身來恨恨地瞪著他:「你瘋了?!」
傅晏安看著他,眼神里混著醉意和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
他忽然低頭了下來,撞上南溪嘴唇的時候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
南溪被推得後背抵上了矮櫃,退無可退,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可越是掙扎對方箍得越緊。
傅晏安的帶著酒精的熱度和一種笨拙的急切,南溪別開臉躲了一瞬又被追上來,他的狐狸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沒多久,玄關的燈忽然亮了。
傅淮璋站在門口,大衣還沒脫,肩頭和袖口還裹著夜風的涼意。
他的臉色比那件黑色大衣還要暗沉,目光落在客廳里那兩道糾纏的身影上。
手裡提著的禮物盒被他緩緩放了下來,擱在鞋柜上發出一聲不響卻格外清晰的悶響。
南溪偏頭看過來,在看到傅淮璋的那一刻整個人都繃了一下。
他猛地掙開傅晏安,往旁邊退了一步,嘴唇還泛著方才被過的,睡袍的領口也被扯得歪了些許。
他抬手攏了一下衣領,臉上的表情從慌亂漸漸平復,最後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帶著點看戲意味的從容。
他索性不走了。
往旁邊走了兩步,在沙發的扶手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把睡袍的下擺攏好,單手撐著下巴,偏頭看著門口那個臉色沉得能滴水的男人和面前這個渾身酒氣的青年。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解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他知道,傅淮璋不會懷疑他。
傅淮璋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傅晏安身上。
他走了進來,經過南溪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抬手把他歪掉的睡袍領口輕輕拉正了。
然後走到傅晏安面前站定,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視著,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
「你跟我來書房。」傅淮璋的聲音不高,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傅晏安站在那裡,醉意似乎被那聲悶響驚散了些許。
他看著傅淮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腳步聲一前一後在樓梯上響著,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書房的門被帶上了,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南溪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能聽見樓上隱約傳來傅淮璋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下來聽不真切,但那語氣里壓著的東西他聽得出來。
他慢悠悠地翹著腿坐了一會兒,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方才說要給女兒拿水杯的,水杯還沒拿。
南溪站起來走到廚房接了杯水,端在手裡又走回客廳。
樓上書房的門還沒有開,現在安靜得像是裡面沒有人說話,不知道他們談的怎麼樣了。
南溪回到沙發上坐了下來,給自己也倒了杯水,擱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杯壁。
他頭髮上的水珠還在慢慢往下淌,有幾滴落在睡袍的肩頭上洇出深色的圓痕,他也沒去管,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等。
樓上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傅晏安先下來,臉色沉沉的,走過客廳的時候目光落在南溪身上停了一瞬——
南溪坐在沙發里翹著腿,水杯端在手裡,姿態閒散又從容,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傅晏安看著他那副模樣,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快步走出了客廳。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深處漸漸遠去了。
然後傅淮璋下來了。
他走到客廳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些,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翹著腿沉思的人,什麼也沒說,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南溪偏頭看他,狐狸眼帶著一點促狹的光,聲音軟軟的:「訓完了?」
傅淮璋靠進沙發里,抬手捏了捏眉心,沒有答話。
他的大衣還穿著,領口微敞,姿態裡帶著一點忙碌了一整天回來後又被瑣事纏住的疲意。
南溪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催,把手裡那杯水遞了過去,看著自己的愛人。
傅淮璋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偏頭看他,他的目光在南溪微敞的領口和半乾的濕發上停了一拍。
然後伸手把他頸側那縷濕發撥到耳後,指腹輕輕擦過他的耳廓。
「頭髮沒擦乾就下來。」
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平穩。
南溪由著他撥,歪了歪腦袋避了一下癢,語氣帶著點小傲嬌:「急著給瑤瑤拿水杯嘛,晚上醒來她要喝的。」
他斜了傅淮璋一眼,「誰知道下來就碰上這麼一出。」
傅淮璋苦笑了下,伸手把他睡袍的領口攏了攏,指尖在他鎖骨上停了一瞬。
南溪低頭看了看那隻正在整理自己衣領的手,又抬眸看他,彎了彎唇:「你站門口看了多久?」
「夠久了。」傅淮璋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南溪琢磨了一下這三個字的分量,覺得他大概是看到了完整的過程。
他用不著多做解釋,往傅淮璋那邊靠了靠,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他喝多了。」
傅淮璋低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南溪窩在他懷裡繞著他大衣的扣子,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縫裡灌進來,把落地窗的紗簾吹得輕輕晃了一下,月光在地板上晃了晃又穩住了。
傅淮璋低頭在他發頂落了一個吻,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去睡吧,頭髮吹乾了再睡。」
「我等你哦。」
南溪從他懷裡掙出來,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好。」
傅淮璋還坐在沙發里,暖黃的燈光把他整個人勾出一道溫潤的輪廓,南溪彎了彎嘴角,轉身上了樓。
水杯擱在茶几上,杯壁上還殘留著傅淮璋握過的溫度,正一點一點地散進夜風裡。
走廊深處傅晏安的房間門關著,燈亮了一瞬又熄了。
他坐在床沿上沒有躺下,臉上巴掌印漸深,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指腹上還殘留著方才的觸感。
他慢慢收攏了手指,又鬆開,然後抬手抹了一把臉,把臉埋進掌心裡,久久沒有抬起來。
夜色很重,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窄窄的白光,橫在地板上,像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