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安一進門就看見南溪正窩在沙發上,肚子『吃胖了很多』,圓鼓鼓地頂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家居服。
他手裡捧著一碗切好的水果,叉了一塊兒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皮膚白淨,很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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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晏安站在玄關看了兩秒,故意把運動鞋踩得噼啪響,清了清嗓子:「喲,小媽,吃著呢?」
南溪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嚼完嘴裡的果肉才開口,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點含混不清的鼻音:
「是傅淮璋親自給我切的哦。」
他抬眼懶懶地睨了傅晏安一下,那雙狐狸眼彎了彎。
明明是在炫耀,可那副得意的小表情看著一點兒也不討人厭,反倒叫人想伸手去揉他的腦袋。
「你是不是也想吃呀?我就不讓他給你弄。」
傅晏安嘴角抽了抽,幾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下巴揚著:
「我說你也真夠可以的,『吃這麼胖了』還占著最好的位置,我回家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了。」
南溪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傅晏安,伸手拍了拍肚子。
歪著腦袋想了想,表情認真得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大道理:「那你也『吃胖』呀,我讓一半位置給你嘛。"
傅晏安被他噎得臉都綠了,嘴唇動了動愣是找不出話來反駁。
南溪見他那副吃癟的樣子,自己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然後低下頭又叉了一塊火龍果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學著傅淮璋平日裡訓傅晏安的樣子:
「沒大沒小的,記得叫小媽呀。」
傅晏安憋著一口氣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
他其實也沒什么正經事要找南溪吵,就是看他窩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吃東西的模樣太順眼了,太乖了。
傅璟煜進來的時候,客廳里的那點吵鬧剛剛平息。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南溪靠在沙發里,肚子上搭著一條薄毯,正低頭摳手指甲,摳了一會兒又抬頭望了望樓梯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
傅晏安坐在對面低頭玩手機,誰也不理誰,卻莫名其妙地有一股旁人插不進去的氣氛。
傅璟煜把外套遞給傭人,抬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
他沒有看傅晏安,目光從進門起就落在南溪身上,確切地說,落在他『吃胖了的肚子上』。
「爸在書房?」他問傅晏安。
傅晏安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怎麼熱絡:「嗯,在批文件。」
傅璟煜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南溪身上。
南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一隻手護住了肚子,另一隻手攥著薄毯的邊角。
像只被人盯上了的小動物,警惕裡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
傅璟煜看著他的眼神愈發複雜起來,隨後別開眼,上了樓。
南溪有了一個女兒。
傅淮璋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可懷裡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時,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收不住。
南溪躺在床上虛弱地抬眼看他,伸手去夠他,聲音啞啞的,帶著點軟糯和委屈:「讓我看看小寶寶嘛……」
傅淮璋把女兒輕輕放在他枕邊,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南溪偏過頭去看那個皺巴巴的小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鼻尖,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初為人父的欣喜和茫然:
「她好小啊……長得像你。」
他抬眼看傅淮璋,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濕漉漉的,很純粹。
傅淮璋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指腹擦過他泛紅的眼尾:「像你也好看。寶寶辛苦了。」
南溪聽了這話,嘴角彎了彎。
又低頭去看女兒,手指一下一下勾著她軟乎乎的小拳頭,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又軟又乖的勁兒。
那天下午病房裡暖融融的。
小女兒在襁褓里打了個哈欠,南溪低頭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時不時抬頭看看傅淮璋,確認他還在那。
傅淮璋乾脆走過來,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傅晏安扯了扯嘴角,一臉欠揍道:「喲,小傻子竟然還生了個小孩兒。」
傅淮璋抬眸淡淡掃過去,眼風很凌厲,嚇得他瞬間不敢說話了。
隨後坐在角落裡削蘋果,削得坑坑窪窪的,遞給南溪的時候被他嫌棄地推開了。
「醜死了,」南溪撇了撇嘴,把臉往傅淮璋肩頭靠了靠,聲音黏黏糊糊的,仰頭看他:「我要吃你削的。」
傅晏安氣得把蘋果往自己嘴裡一塞:「愛吃不吃!」
南溪也不理他,仰起臉來看傅淮璋,那雙狐狸眼裡亮晶晶的,全是依賴和一點點撒嬌的得意。
傅淮璋低頭看著他,伸手把他額前碎發撥開,眼神愈發溫柔寵溺。
孩子滿月那天,他們一家四口就在家裡簡單過了一個,吃過晚飯後,大家各忙各的。
傅璟煜的人來得悄無聲息。
等南溪反應過來的時候,宅子外面已經布滿了人,腳步聲沉重而整齊地從四面圍攏過來。
南溪正抱著女兒在客廳里走動哄她睡覺,聽見動靜抬頭往窗外一看,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帶著驚慌:「劉姨……外面好多人……」
傅晏安從樓上衝下來的時候手裡攥著手機,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塊兒冰:「打不出去,信號被屏蔽了。」
傅淮璋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腳步不急不慢。
他掃了一眼窗外的情形,面上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走到南溪身邊,伸手把他和女兒一起輕輕攏到了身後。
他低頭看了南溪一眼,聲音放得很輕:「寶寶別怕,待在這兒別動。」
南溪仰著臉看他,眼眶已經紅了,他把懷裡的女兒抱得更緊了些,聲音又小又軟:「我不怕……你在呢。」
他說不怕,可攥著襁褓的那隻手指節都泛了白。
傅淮璋抬手在他後腦輕輕按了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然後抬步往門口走。
門拉開的時候,傅璟煜就站在台階下。
夜色里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身後站了二十幾個人,整座宅子被圍得嚴嚴實實。
傅淮璋從門裡走出來,面色平靜得像在赴一場尋常的約。
「爸,」傅璟煜開口,聲音在夜風裡清晰又冷,「我沒有別的意思。你退下來,把該交的交了,我不為難他們。」
傅淮璋站在門口的燈光里,看著自己的兒子,沉默了兩秒,只是平靜地說:
「你小媽剛生完,身體還沒恢復。讓他們和你弟弟回京城,我留下來跟你處理事情。」
傅璟煜的目光越過傅淮璋的肩頭,落在門內那個抱著孩子的身影上。
南溪站在客廳里,整個人縮成一團,懷裡的小女兒睡得正沉,渾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
他看見南溪那雙狐狸眼在燈光下濕漉漉的,嘴唇抿得發白,渾身都在微微發著抖,可那雙手抱著孩子的姿勢穩穩的,一點都沒晃。
呵!傻了,到還是不忘護崽。
傅璟煜收回目光,看向傅淮璋:「你不會耍花樣吧。」
「不會。」傅淮璋的聲音很穩,「不要動他們,否則,你什麼都得不到。」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傅淮璋的衣擺吹得微微晃動。
傅璟煜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後的手下都開始交換眼神。然後他抬了抬手,那些人讓開了一條路。
傅淮璋轉身回了客廳。
他走到南溪面前的時候,南溪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啪嗒啪嗒落在襁褓上。
又被他慌亂地伸手擦掉,一邊擦一邊小聲說著『不哭不哭』,也不知道是說給女兒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傅淮璋抬手揩了一下他臉上的淚痕,指腹擦過他泛紅的鼻尖,聲音放得又低又輕:
「寶寶,我得跟他走了。你跟晏安明天帶瑤瑤回京城,有宋京瀾他們在,你不會有事的。」
南溪搖著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孩子氣的固執和委屈:
「宋京瀾是誰?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你答應過要陪我的……」
他說著伸手去抓傅淮璋的袖子,指節攥得發白。
傅淮璋低頭看了一眼他懷裡的孩子,伸手輕輕碰了碰她軟乎乎的額角,然後抬起眼來看南溪,目光溫柔:
「你在這兒我分心。帶她走,好不好?我答應你,等事情處理好就去回去陪你們。」
南溪的嘴唇在抖,眼淚把睫毛糊成一團一團的。
他咬著唇看了傅淮璋好幾秒,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女兒。
小嬰兒的臉蛋軟軟的,睡得正香,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那你保證……一定要回來……」
「我保證。」